11月7日香港文化中心音乐厅内外都是香港管弦乐团音乐总监贝托祺的名字与肖像,本港观众不陌生,内地观众仿佛钻进了一个魔术箱,大家共同等待着一场色彩纷呈的伟大交响曲——马勒《第八交响曲》。
11月7日,香港文化中心音乐厅,音乐总监贝托祺与香港管弦乐团演绎马勒《第八交响曲》。
在19世纪上半叶,舒伯特的《第九交响曲》因为“天堂般的长度”被赋予伟大之名(实际上只有40多分钟),那么四五百人共演的将近80分钟的马勒《第八交响曲》该形容为什么呢?音乐总监贝托祺以他的个性告诉我们,这是一首与长度无关紧要的歌唱交响曲,歌唱着他就职的喜悦以及作曲家的幸福。
马勒是一位热爱声乐却不写歌剧的欧洲作曲家,在他的早期交响曲中,声乐扮演着配角;在晚期交响曲第八与《大地之歌》中上升为主角。无论当时还是现在,交响曲或者管弦乐中出现声乐部分都是让人关注的,因为歌词的具象意义以及声乐、器乐的平衡难题,使作曲家冒了极大的风险,也为演出制造了巨大的好奇心。首演经纪人古特曼还给马勒八冠以“千人交响曲”,尽管马勒本人并不赞同,但这一名称如雷贯耳。
贝托祺邀请了六支合唱团,占据了文化中心二楼半壁江山,加上主舞台、管风琴和二楼其他角落布置的铜管、独唱,仪式感强烈。他将声乐放在突出地位,乐队服务声乐,有别于大多数时候马勒八的轰鸣效应。但起手式的震撼丝毫未减,“降临吧,造物主的圣灵”瞬间将这首天人合一的交响曲气场铺满整座大厅。
贝托祺的肢体语言像一位冲锋陷阵的指挥官,音乐诠释却尽显城府。乐队在全曲与合唱高强度合奏时始终十分克制,第一部分发展部声乐转弱时的衬托,力求歌唱的清晰与多声部的层次感,给乐队演奏带来的压力不言而喻。正如贝托祺赞同的指挥大师蒂勒曼的观点:“对指挥来说,这首交响曲考验的就是如何稳住这么庞大的编制,同时平衡音量,不能过吵。”
音乐会现场
除了合唱排练、演出的成功,八位独唱家同样实力过硬,他们在第一部分的表现以第一女高音Jacquelyn Wagner最为抢眼。随着贝托祺的大幅度手势收尾,“归于造物主的圣灵,无上的荣耀万古长存”的歌词在所有人的合唱合奏中冲刺,Jacquelyn的声音是最耀眼的一道光芒。
马勒八常常被认为是最不马勒的一首交响曲,缺乏悲剧宿命色彩,缺乏作曲家个人叙事,事实上交响曲第二部分很接近他的艺术歌曲风格,为后来的《大地之歌》埋下伏笔。第一部分对造物主的赞美,对创造的赞美,转而进入第二部分对女性的讴歌,歌词引用了《浮士德》最终场景,一位女性升入天堂,成为马勒献给妻子阿尔玛的比喻。这部作品题献给她,也是唯一一部,极为重大。
贝托祺说过:“于我而言,全曲最美的段落恰恰是第二部分开篇,如同室内乐一般的篇章。第一部分宏大喧嚣落幕,我们得以窥见一个脆弱细腻的精神世界。这就是马勒的魔力。在音乐之中构建一重又一重世界,懂得克制,不会时时刻刻把所有绚烂音色一股脑全部堆出来。”
至此音乐进入当晚最高潮最杰出的时刻,其一是指挥家继续坚定不移地落实歌唱性的首要位置,其二合唱乐段大为减少,出现更多独立的乐队部分和乐队与独唱共鸣,乐队不再承受过大压力,释放出本来的光彩;其三是男高音Tuomas Katajala出色发挥,成为马勒气质代言人。
音乐会现场
乐团在第二部分开篇还原了我们熟悉的悲剧性的马勒,声部平衡,力度饱满,木管不时地发出宿命的苍凉喟叹,预示了《大地之歌》的诗意与惜别。
随着低男中音沈洋的沉思神父,我们听到了圆号与独唱的招牌搭档;音乐越发兴奋,飞翔的小提琴与合唱对话,男高音Tuomas Katajala演唱的崇敬马利亚的学者,他恰如其分的颤音动人地传达出对伟大女性的敬仰,“他恭敬地向你奉献,心怀神圣的爱的喜悦”,正是作曲家对妻子的一片深情。
贝托祺与港乐演奏的美妙的间奏曲,竖琴、弦乐与铜管圣洁优美,圣母合唱飘然而至,“圣母啊,你不可触碰,但不阻止那易受诱惑的人儿,虔诚地向你走近”。这段实为全场最动人的时刻之一,更是将柔情推向了微微波浪一般的幸福。
尾声的神秘合唱也非常感人,在乐队与人声波光粼粼的弱奏中,音乐逐渐加强,“一切无常事物,无非譬喻一场;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而今如愿以偿;奇幻难形笔楮,焕然竟成文章;永恒女性自如常,接引我们向上。”
在给指挥大师门格尔贝格的一封信中,马勒写道:“我刚完成了我的《第八交响曲》,它是我做过的最伟大的事。而且无论在内容还是形式上,它都如此独特,以至于无以言表。”这是马勒对生命与宇宙、造物主与妻子的愿景,而贝托祺、香港管弦乐团及其独唱家、庞大的合唱带我们踏上一段史诗般的朝圣之旅。
音乐会现场
结束时观众自发地起立鼓掌无疑证明了乐队承受压力的结果是成功的,它有别于大音量的排山倒海,更多地将清晰深情的歌唱留给了我们。
寇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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