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做媒
当天，香波公主在她闺房里款待我吃了一餐麂子肉后，让我扮作她的侍卫陪同她下山，我的斧头太显眼，还专门扛了个箱子，就这样无惊无险地逃过了一劫。告别时，我拍着胸脯保证说过几天就把三弟送她的礼物给她送过来，至于礼物是什么，我没明说，只说她见到就知道了，其实连我都不知道。
回到了南蛮寨，已经是下午，我先回屋在床上躺了半晌，也想了半晌，然后就去找老爹。老爹正坐在他的帐篷里吸水烟筒，水烟筒是我们南蛮特有的一种吸烟工具，把一根碗口粗的竹子，掏掉中间的竹节，变成一头开口的大竹筒，再在靠近底部的地方挖一个小孔插上另外一节细的竹子，把竹筒里装上一半的水，然后把烟丝点着放在细竹的口上，从大竹筒口用劲吸，就可以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吸到烟了。我进去时，老爹正好吸完了一筒烟，摇头晃脑地在那过瘾呢。看到我，老爹说臭小子你昨天跑哪儿去了，你现在是一寨之主，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到处乱跑。我说就是前两天喝得太多，随便去遛遛醒醒酒，阿爸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这样了。老爹点点头，又继续咕噜咕噜地吸烟。
我说阿爸我现在是寨主了，但有好多寨子的事却还是不了解，你给我讲讲好吗？老爹说你想知道什么，我说比如说，我们寨子和秃龙山那边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你们打得血流满山的，他们是要抢我们的牛吗？（牛是我们的圣物，保障丰收的重要畜牲，有人要抢我们的牛就是要断我们的生路。）老爹皱了皱眉，吐了一口烟，说讲起来这是你爷爷那一辈的事了。你爷爷和朵思他爹原本是邻居，亲如兄弟，他俩同时看上了你奶奶，但是都不好意思明说，后来寨子里一次大会上比武助兴，你爷爷失手把朵思他爹从马上打落下来，他认为这是你爷爷故意在你奶奶面前让他难堪，博取你奶奶的欢心，于是怀恨在心，老是找机会整你爷爷，并且越来越过份。有一次他喝醉了，公然把你奶奶（那时候还没成为你奶奶）抢到一个山洞里，要和她亲热，你爷爷跑去救了你奶奶，朵思他爹又羞又怒，反出了寨子，一辈子不和你爷爷来往，还自立了山头，召集了人马，不时地挑衅一下我们寨子。我说就为了奶奶？这也不是多大仇啊。老爹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吐出来，咳嗽几声，说这倒的确不是多大仇，但到了朵思这一代，我们西面又出了个木鹿，他的山头土地不好，种不出好的庄稼，眼红我们这座山的土壤肥沃连年丰收，就想来抢，但他实力不够，就去挑唆朵思，说你爷爷当年抢了朵思他爹的女人，把他赶出了寨子，而且还霸占了朵思他爹挖到的一笔宝藏。朵思本来就是一个头脑简单又蛮横的人，比你还冲动，信了木鹿的话，怒不可遏，两家就联合想来灭了我们山寨，就是你五岁时的那场大战。那场仗后，我们就势成水火，无法两立了。
我说这样听起来，完全是木鹿老鬼使的坏，秃龙山和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嘛。老爹叹了口气，说话是这样说，但那仗死伤太多，你叔叔就是那一役被砍断了手，你姨母也被破了相，朵思那边也死伤近半，这口怨气还怎么消弭？我说这样世代仇杀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现在汉人势力越来越大，以后如果要来对付我们，而我们蛮夷之间还在内斗，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老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看你愣头愣脑，想不到还能看到这一点，有点你大哥的样子了。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虽然你大妈是汉人，我和他们向来交好，但现在永昌城那个太守我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成天对我们伸手伸脚的，说不准哪天就会动武。我说是啊，阿爸你现在收服了大半蛮夷，如果能够更进一步，彻底一统南夷，势力壮大一倍，以后就不怕那些汉人了。老爹放下手中水烟筒，拍拍我的肩说，臭小子比我有野心，不但要当南蛮寨寨主，还想当整个南夷的王，不错不错。那你想要怎么做？我说我也还没想好，不过现在可能有个机会可以和秃龙山交好，不知阿爸你愿不愿意？老爹说其实打那么多年我也累了，如你所说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非死不休的深仇，但是……我打断了老爹的话，说只要你愿意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安排，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想该代三弟送个什么礼物给香波公主。我们男人之间礼物很简单，送把好刀就够意思了，但是送给姑娘，我从来没送过，不知道她们会喜欢什么。我把阿强叫了进来，问他送过什么东西给小丽她最高兴，阿强挠挠头说我给她编个草结子她戴在头上最高兴，我说草结子这么简陋，不行，别的呢？他想了想说还有那年我打猎打了一头大野猪送去她家她非常高兴，说全家人半年都吃不完。我说区区野猪人家不稀罕。阿强盯着我说原来二王子哦不大王你要送礼物给姑娘啊，大王你看上了谁还用得着送礼物吗，告诉我是谁，我让她乖乖地过来陪大王。我一脚踹过去，说滚蛋吧你。
把阿强赶出去，我又在床上躺下。唉，如果阿黑在就好了，可以问问他送过什么给阿诗玛。这时候我突然想起，送阿黑走的时候他说过以后有钱了要买最美最亮的珍珠给阿诗玛戴。看着窗外夜空中悬挂着的明亮的圆月，我终于想到了该送什么礼物。
第二天，我一早就起身，去找老爹要一条紫貂皮。老爹问我要干什么，我说我想去瞧瞧永昌城的太守高定，老爹说应该应该，高定虽然表面上对我们和和气气，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你新登王位，正好去探个虚实，也让他见见你，要不要带一队卫兵去？我说不用了，我就随便去走走，太隆重了显得我们多把他放在眼里似的。老爹额外给了我五十两黄金和两腿上好的牛干巴还有一些茶叶。我叫上阿强，又带了两个小厮做挑夫，四人四马就上路了。
永昌城离南蛮寨不算太远，我们一路边走边玩，两天也就到了。
永昌城没有我们山头大，但比起我们寨子来大得多，厚实的城墙围着干净的石头路，还有高高低低的木房子。我边走边想，以后我们整个寨子搬来也不错。走在城里，阿强不住地东张西望，说我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到汉人的城里来，他们的房子就是比我们的木棚漂亮，城里的东西也比我们那儿多。我说那以后让你来这城里住好不好？阿强说好当然好，但是大王不来的话我也不来。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比起住在城里，我还是更愿意陪着大王征战四方，挑灭其他山寨。我说少来拍我马屁，好听的留着说给小丽听去吧。
永昌城我以前跟着老爹来过几次，记得太守府的所在。我们到了门前，阿强下马向卫兵告知了来意，卫兵连忙跑进去禀报。不一会儿，胖乎乎的高定就由两个下人陪伴着出来了。
高定穿一身青色的汉服，大老远就冲我拱手，说听闻二王子继任宝座，还没来得及上门拜贺，你怎么就亲自来了，叫人好生感动又惭愧，恕罪恕罪，恭喜恭喜。我说继任的事办得比较突然，没来得及请你去观礼，怪不好意思的，这次正好来永昌城办事，就过来拜会拜会你，老爹也说好久没见你，让我顺便带点小东西过来。高定边说着这如何敢当，边让下人接过了礼物。他拉着我的手往内堂走去，边走边说一些文绉绉的奉承话，有的我也听不懂，就一路同他打着哈哈。
到了堂上坐定，闲聊了一会儿，我指指身边的阿强说这是我的贴身侍卫，从小没出过寨子，刚才走在城里眼睛都看直了看不够，高太守能否赏个脸让他参观一下你的豪宅让他开开眼？高定满脸堆笑说大王言重了，小官这哪叫什么豪宅，陋室而已，如果不嫌污了小将军的眼但请尽看无妨。他招手叫来了一个管家，让他陪着阿强去遛遛。在阿强离开时我捏了捏他的手，他会意地点点头。
我和高定聊了一个下午，互相抱怨生存困难，我说我被周围的寨子围攻，他说他被上头的赋税压得喘不过气来，最后商定我们要互相倚仗和支持，不外乎原来和老爹说的同样的话。
晚上高定本来要款待我们，我说我继任南蛮王都没请你去，这次一定要让我请，而且要请你们全太守府，到城里最大那家饭馆，即便去不了的也让小厮把酒菜送过来，大宴一场。高定假意推辞了几句，就高高兴兴接受了。
等酒宴结束，已经很晚，高定把我们安排到驿馆住下，告别时我对他说接下来就不用管我们，明后天我办完事就回去了。
送走了醉醺醺的高定，我问阿强今天下午在太守府逛得如何，阿强说遵照大王的吩咐，我把太守府的地形全都记下来了，还画成了地图。他把地图拿给我看，我说画得那么丑，看来你给小丽编的草结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嘿嘿笑着，说丑是丑了点，有用就行，我连他们岗哨的路线和位置都问出来标清楚了，大王你是想去做掉这个狗太守吗？老大王说过他不是个好东西。我说想做掉他也不是现在，这次我只想拿他点东西，上次我来看到过，他有颗比鹅蛋还大的叫沧海月明的夜明珠。阿强说大王你怎么会想要夜明珠？哦我知道了，你真的是对姑娘上心了，是谁啊告诉我。我说就你行，啥都知道，别废话了，等以后再告诉你。
我和阿强根据他的地图，很轻松就翻墙进了太守府，除了蛐蛐和青蛙的叫声外，没有其他声音，用阿强自己的说法是太守府今天连狗都被灌醉了。我们避过了两轮岗哨后来到了高定的三层楼书房，阿强说白天我来这个楼就上着锁，宝贝肯定藏在里面，我说你真是个做贼的好材料啊，上次我和老爹就是在他书房里看到的夜明珠。我们撬开窗翻进了屋子里，一层层搜索，今天月亮很亮，只要打开窗明晃晃的啥都看得见，也不用点灯，不会惊动守卫。一直找到了第三层，在书架角落一个锦盒里找到了那颗珠子，果然名不虚传，一打开满屋都亮了。我拿出一个口袋把它装上，揣到怀里，然后我俩又把所有窗户都关上，看不出有人进来过的样子，悄悄退出了书房。
在要离开太守府时，阿强说难得来一次城里的大官家，我得留点东西做个纪念，拉开裤子对着池塘撒了一泡尿，害得我们差点被巡逻的守卫发现。
第二天我们在永昌城逛了逛，我给老爹买了极品的烟叶，阿强给小丽买了块花锦帕，我们就启程回南蛮寨。
回到南蛮寨后当天，我就只身去了秃龙山，根据约定好的暗号，叫出了香波公主。当我把明晃晃的珠子交到她手里时，看她激动的样子，我知道，我这礼物没有送错。我说三弟还说了让你耐心再等一段时间，他去找我老爹来向朵思大王提亲。香波公主说好好好，我等着，我也去找我阿爸，他如果不同意我就去死。我说也不用着死嘛，你可以偷偷嫁过来我们南蛮寨，看你阿爸能怎样。她红着脸点了点头，跑回了他们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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