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跟一姐们儿吃饭,她带了个朋友来,说是某单位高管,姓陈。我本来没当回事,结果这顿饭吃得我——怎么说呢,跟看戏似的。

陈总四十出头,平时估计在单位也是拍桌子瞪眼的主儿。可那天往我姐们儿旁边一坐,好家伙,嘴就没停过。从当年处理突发事件怎么连夜赶现场,到下头人怎么不服管,他三下五除二摆平,再到市里领导怎么拍他肩膀说“小陈不错”。我坐对面,筷子都忘了动,心想这人是不是喝高了?

更绝的是我姐们儿。她全程就一个姿势:一只手放桌上,另一只托着腮,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陈总的脸,跟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陈总说“那次事故我亲自到场”,她立马接:“是呀是呀,听说当时情况特别危急,您怎么判断的呀?”陈总说“他们都说我有魄力”,她眼睛又亮一圈:“真的!难怪呢,我就说嘛,一般人哪扛得住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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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踢她一脚,她连理都不理我。

散场后我憋不住了:“你俩到底啥关系?你听他吹一下午不累啊?”她乐了:“累啥,我就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多久。你不知道,他老婆见人就说他在家跟哑巴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我就纳闷了,这嘴皮子不是挺溜的吗?”

我当时没接话,但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我老公也那样。在外头跟同事喝酒能聊到半夜,回家往沙发一瘫,我问三句他答一句。“今天咋样?”“还行。”“吃啥了?”“随便。”多一个字都算我输。为这事儿我没少跟他吵,我说你是不是跟我没话说?他说累。我说谁不累?我白天上班晚上带娃我咋不累?他就闭嘴了,闷头刷手机。

后来我跟一位做心理咨询的朋友说了那次跟姐们与其陈高管吃饭的事,她说,现在来找她倾诉的人,男人比女人多得多。她说,就前天,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刚一坐下就滔滔不绝地说,开始说他爹当年怎么偏心他弟,说他老婆怎么不理解他,说他在单位怎么被年轻人挤兑。说了一个多钟头,中间她几乎没插嘴,就“嗯”“后来呢”“那你咋办的”这么几句。说完他抹把脸,握着她的手直晃:“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我现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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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琢磨明白了。男人这物种吧,他不是不爱说,他是得找着那个能让他说的人。你看陈总,他为啥在我姐们儿面前刹不住车?因为我姐们儿那眼神、那语气,浑身上下写着“您接着说我爱听”。换他老婆坐对面试试?可能他刚说个头,老婆来一句“就你能,人家咋没你那么忙”,得,后头的话全咽回去了。

我想起有一回我老公下班回来,难得主动开口:“今天开了个会,我们部门那个方案……”我正给娃检查作业呢,头都没抬:“你那个方案去年不就说不靠谱吗?”他“哦”了一声,再没下文。现在我回想起来,他那会儿可能就想说一句“今天方案被领导夸了”,我一句话给他怼回去了。

上礼拜他又跟我说单位的事儿,我学我姐们儿那样,把手机扣桌上,看着他眼睛:“然后呢?”他愣了一下,说:“然后……然后老张那个方案被否了,用的我的思路。”我说:“真的?你咋想的?”他又说了十来分钟,最后自己笑了:“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你也不懂。”嘴上这么说着,屁股往我这边挪了挪。

我没告诉他,其实那天我啥也没听进去,光顾着看他眉飞色舞那样了,跟饭局上听陈总说话一模一样。

所以你说,男人在家不爱讲话,到底怪谁?我以前觉得怪他,现在觉得吧,我可能也得担一半。他刚要开口,我一句“挣那点钱还有脸说累”堵回去;他想聊聊工作,我一句“家里事儿你管过吗”怼回去。慢慢他就不说了,我还委屈:你看人家老公,啥都跟媳妇说。

人家媳妇听啊。人家不打断、不评判、不借题发挥翻旧账。人家就搁那儿“嗯嗯真棒后来呢”,男人就跟开了闸似的。

我现在学乖了。他说话我就把嘴闭上,哪怕他说的那事儿我压根不感兴趣,我也“嗯”“啊”“是嘛”应付着。你别说,这招真管用,他话多了,回家也不光瘫沙发了,偶尔还主动问一句“你今天咋样”。

当然我也不是啥时候都做得到。昨天他跟我说什么国际形势,我听了五分钟实在憋不住了:“你能不能说说孩子陈末旅游攻略?”他又闭嘴了。

得,慢慢来吧。

你们家那位在家话多吗?还是也跟闷葫芦似的?你一般咋接他话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