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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不昏庸,不懒政,不好色。
他登基十七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可他最勤政的大明,偏偏亡在他手里。
而他的爷爷万历,近三十年不上朝,明朝照样运转。
很多人把这归结为命数,归结为性格,归结为小人当道。
都说错了。
王朝的寿命,从来不在皇帝的性格里,在账本上。
先看一笔账。
万历初年,太仓岁入四百万两上下,还能有结余。
到崇祯年间,辽饷一年加派五百二十万两,再算上剿饷、练饷,三饷合计,一年就要多征一千五百万两以上。
岁入不过四百万,加派翻着倍地往上叠。
怎么办?只能继续加税。
加税的对象,是谁?
不是江南的富商,不是宗室的王爷,是那些本来就没多少余粮的自耕农。
你越加税,农民越交不起;越交不起,就越多人抛荒逃亡;逃亡的人越多,剩下的纳税人负担就越重。
这是个死循环。
税基塌了,税率再高,也收不上钱。
这不是明朝独有的病。
罗马帝国末期,第纳尔银币的含银量,从奥古斯都时代的百分之九十五,一路跌到百分之五以下。
帝国不敢公开加税,就偷偷掺假,用贬值来稀释所有人的财富。
结果呢?物价飞涨,商人囤货,边军要饷,钱越来越薄,最后连军团都养不起。
东边的大汉,西边的罗马,隔着万里,得的是同一种病。
病根只有一个:帝国的开销是刚性的,收入是弹性的,而能分摊成本的人,越来越少。
那你可能会问:皇帝坐拥四海,怎么会缺钱?
缺。而且常常缺得要命。
因为大一统的结构里,钱从下往上收,一路有漏;钱从上往下花,一路有截留。
每一层衙门,都要养人;养人的钱,都要从税里出。
养的官越多,能收上来的越少;能收上来的越少,就越要加税;越加税,交税的人跑得越快。
你看,这不是某个皇帝昏庸能解释的,也不是某个清官能救活的。
这是系统在自我消耗。
崇祯的悲剧就在这里。
他杀过贪官,换过首辅,追过欠饷,可他从来没敢动那个最根本的问题:谁该为这个帝国出钱?
宗室不出,勋贵不出,官绅通过优免不出。
最后只能是李自成口中"迎闯王,不纳粮"的那些人出。
于是账本写到最后,只剩一行字:
能交税的,都跑到了对面。
这件事放到今天也一样。
任何组织,最危险的不是某一年亏损,而是它的成本,长期压在最有生产力的那部分人身上。
亏损可以扭,成本结构错了,就扭不回来。
明亡,不是亡于李自成,不是亡于皇太极,是亡于那本没人敢翻开细看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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