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二年，也就是公元前91年，长安城内风声鹤唳，汉武帝刘彻已经年过六旬。此时的卫子夫，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平阳公主府中献歌的女子；她是陪伴武帝数十年的皇后，也是太子刘据的母亲。
可就在这一年，卫氏家族突然遭遇灭顶之灾。卫子夫自尽，太子刘据兵败出逃，几位公主和不少卫氏亲族受到牵连。于是，后世便有了“汉武帝临死前下令诛杀卫氏”的说法。
不过，这件事不能简单理解成武帝因为厌恶卫子夫，便下令清除卫家。真正推动悲剧发生的，是晚年政治中的猜疑、权力失衡和一场失控的巫蛊案。
卫子夫的起点并不高。她原本是平阳公主府中的歌女，汉武帝到访时偶然见到她，带回宫中后，最初并没有特别看重。直到宫人准备出宫时，卫子夫请求面见武帝，命运才出现转折。
她后来怀孕生子，地位逐步上升。公元前128年，卫子夫生下刘据，这是汉武帝即位多年后得到的第一个儿子。公元前122年，刘据被立为太子，卫子夫也成为皇后。一个歌女进入后宫，再成为一国之母，卫氏的荣耀由此达到顶峰。
卫青的崛起，则来自战场。公元前129年至公元前119年间，他多次率军出击匈奴，尤其是漠北之战后，汉军在北方取得重大胜利。卫青并非只凭外戚身份立功，他确实具备统兵才能，也长期保持谨慎作风。
有意思的是，卫青的功业越大，卫氏家族的政治分量就越重。宫中有皇后，朝中有大将，太子又是卫子夫所生，这种结构对皇帝而言既可靠，又危险。
卫青死于公元前106年，霍去病则早在公元前117年去世。两位名将离开后，卫氏在军中的直接支撑已经减弱，但皇后、太子和外戚之间的关系依然紧密。汉武帝晚年疑心渐重，任何可能形成独立势力的集团，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刘据与父亲的性情并不相同。汉武帝喜欢开疆拓土，行事强硬；太子则较为宽厚，倾向于减轻刑罚、安抚百姓。父子之间并非没有感情，却常常在政见上发生分歧。
有人借此在武帝面前进言：“太子仁厚，未必能守住先帝基业。”这类话未必立即改变武帝的判断，却在无形中加深了父子之间的隔膜。
晚年的汉武帝身体状况下降，对死亡和诅咒越发敏感。巫蛊之祸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扩大。江充负责查办巫蛊案件，他与太子早有矛盾，便把追查范围一步步引向东宫。
江充声称宫中藏有诅咒武帝的人偶，并在太子宫中“搜出”相关物件。刘据想面见父亲申辩，却始终无法见到武帝。情急之下，他采纳少傅石德的建议，先发制人，调动军队捕杀江充。
太子身边的人劝他：“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能再等了。”刘据回答：“只求见父皇说明原委。”这几句对话未必原样保存，却反映出他的困境：他并非早有夺位计划，而是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仓促起兵。
刘据曾请卫子夫调动宫中卫队，并取得武器。可在长安城内，太子一旦公开与皇帝对抗，性质便很难再由他解释。汉武帝起初并不完全相信太子谋反，但派出的使者没有真正见到刘据，回去后却把形势说成太子已经反叛。
误报与猜疑叠加，最终让父子兵戎相见。刘据兵败后逃亡，卫子夫失去太后宫的支持，也失去了皇后应有的政治保障。她的儿女、亲族相继卷入案件，宫廷中的退路已经被全部堵死。
所以，卫子夫之死并不是汉武帝在临终前单独下达的一道“灭门令”。她是在太子兵败、巫蛊案扩大和皇权重新收紧的过程中被逼入绝境。卫青早已去世，卫氏家族后人则因案件受到不同程度的株连，背后是政治清洗，而非一次整齐划一的处决。
更值得注意的是，汉武帝并非始终认定刘据确实谋反。公元前89年，他在逐渐了解真相后产生悔意，修建思子宫，并筑归来望思台寄托哀思。后来，刘据一案也得到重新审理。
卫氏家族从平民之家走到权力中心，又在巫蛊之祸中迅速崩塌，关键并不只是“功高盖主”四个字，而是太子、外戚与晚年皇权发生了正面冲突。汉武帝要保住的，是皇帝不容置疑的权威；卫子夫最终失去的，则是那个曾经把她推上皇后之位的信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