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4月,北京西郊香山脚下的正白旗村,39号院的老太太陈燕秀,闲来无事和家人一起掇拾这座传承数百年的老宅。

4号那天,丈夫舒成勋出门办事,陈燕秀腿脚不太方便,正费力的挪动西耳房靠墙的木床,床板侧沿有个铁钩,咔地一下刮过墙面。

一块巴掌大的麻刀灰墙皮应声碎裂,脱落在地上扬起细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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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白旗39号院老宅

陈燕秀正准备弯腰收拾碎灰,忽然瞥见墙面破损处露出了几道深黑的墨迹,好像都是字?

她不太识字,只觉得蹊跷,干脆顺着墙皮边缘用指甲轻轻剥,没想到外层墙皮像一层脆壳整片脱落,里面出现了另一层墙:密密麻麻写满了汉字!

这些字还有兰花图案与扇面、菱形的章法布局,陈燕秀不知道写的什么内容,心里一阵发慌,就坐在炕沿上等丈夫归来。

夜里,退休语文教师舒成勋回家了,被老伴拽到西屋的那一刻,满墙墨字让他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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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题壁诗”:对联原件

舒成勋大半辈子都与古籍、《红楼梦》相伴,怎会认不出写得什么呢,他逐字辨认。

墙面共有7首完整诗作、2副对联与零散题句,落款出现“拙笔学书”、“学题拙笔”的字样。

最核心的,就是用菱形章法排布着一副对联:远富近贫以礼相交天下少,疏亲慢友因财而散世间多。

末尾还缀着三个字的大白话:真不错!

舒成勋想起香山地区流传了近200年的民间传说:曹雪芹晚年定居正白旗时,非常落魄,旗人好友鄂比感念他清高自守、仗义疏财,就赠他这副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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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发现墙皮后面的字

传说与实物竟在自家墙面上重合,舒成勋赶紧叫来外甥郭文杰为墙面拍照留存,随即上报。

经文物部门考证,这些文字整体以行草书写,带有汉隶风韵,多为明代文人的名篇,比如《花月吟》《百花洲》等,且存在多处刻意改动,内容有世态炎凉、怀才不遇的感慨,跟曹雪芹的心境相呼应。

其中一处有明确时间与地点落款:岁在丙寅清和月下旬,偶录于抗风轩之南几,拙笔学书。

考证为乾隆十一年(1746年)农历四月,“抗风轩”是这间西屋的旧称,墙面诗文大多出自这位“拙笔”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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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文、扇面、菱形布局

虽然整面墙被命名为“曹雪芹题壁诗”,当作重要文物保护起来,但其年代、作者,以及正白旗39号是否为曹雪芹故居,一直都有争议。

红学家吴世昌到现场看到后,提出这种清代“台阁体”很俗气,且多处抄错诗句、平仄失调,跟曹雪芹闻名于世的诗才大不相符。

除了那副对联,题壁诗文全是抄录改写前人作品,没有一首可证为曹雪芹原创,说明这位“拙笔”也有自知之明,题款都很自谦。

再者,史料记载香山健锐营始建于乾隆十四年(1749年),题壁落款的时间却早了几年,正白旗39号营房根本不存在,说明曹雪芹在此居住过的可能性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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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拙笔写兰”书箱

1975年,著名文物鉴赏家张伯驹偕夏承焘、钟敬文、周汝昌等人造访39号院,给出了年代方面的关键意见:书体、诗格及所存兔砚,断为乾隆时代无疑!

虽然这些字写得比健锐营更早,但不代表这栋老宅之前不存在,学者考证这是旧营房被并入健锐营体系,并非乾隆朝才新建的。

尤其是那副“远富近贫”的对联,民间传说要比文物发现早得多,佐证了不可能是伪造,这位“拙笔”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鄂比。

更重要的是到了1977年,北京青年工人张行,家里祖传乾隆年间的老书箱,上面也有“拙笔”落款,舒成勋闻言立即登门求证,最后确认和自家墙面上的“拙笔学书”几乎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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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曹雪芹纪念馆开馆典礼现场

经过多轮考证和证据支撑,最后可以大致推断为曹雪芹在此地居住过,题壁诗不一定是他的亲笔,但也至少是鄂比等好友留下的笔墨,后来老宅被新主人重新糊了墙面,才留存至今。

1984年曹雪芹纪念馆在原址建成开放,溥杰题写“曹雪芹故居”匾额,千余名学界人士与市民们参与了典礼,那些题壁诗原件也重回老宅。

乾隆十一年前后,曹雪芹正值30余岁,《红楼梦》的创作正处于关键阶段,或许这地方的风土给他提供了很多灵感。而那副曹雪芹的对联,就是对他人生最好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