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刷网课片段,总能刷到艾跃进教授的早年讲课,弹幕里全是年轻人刷的“搞钱第一”。每次看到他皱着眉点出这个问题的片段,我都忍不住停下来想,什么时候我们把赚钱当成了人生唯一的标准答案?以前总觉得这种说法没毛病,直到翻完老祖宗对待黄金的数千年过往,才懂他当年为啥专门揪着这事批评。
你别觉得古人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圣人,爱起黄金来他们疯起来连命都敢赌。《韩非子》里明明白白写过,楚国产黄金的丽水区,官方直接下了死命令,私自采金的抓到就当街处死。可就这禁令都拦不住想赚快钱的楚国人,前赴后继往山里跑,最后处死的人堆得尸体都堵了河水,你就说黄金的诱惑力从古至今有多夸张。
黄金颜色鲜亮还永远不会腐朽,任谁看到都得动两分心思,这点古人跟咱们没半分差别。读古书有个冷知识很多人不知道,先秦文献里说某地产“金”,九成九说的不是黄金,反而是铸青铜器用的铜料。西周戎生编钟上刻的“吉金”指的就是铜料,《公羊传》里的百金之鱼、《吕氏春秋》里的千金之剑,都是用金形容物件贵重,不是真的用到了成百上千两黄金。
大概到春秋中期之后,大家才慢慢把黄金和铜的叫法区分开。《战国策》里梁王给孟尝君送黄金千斤的记载,这里的金说的就是实打实的黄金。燕昭王筑黄金台招揽贤才的典故,更是明明白白把黄金两个字摆到了台面上,这时候黄金才正式有了专属自己的明确指代。
咱们国家用黄金的历史比很多人想的早,新石器时代晚期河南龙山文化遗址,就出土过嵌着天然金粒的陶片。那点金粒根本没经过人工提炼,只能当个小点缀,算不上正经做出来的金器。真正的成型金器,是甘肃玉门火烧沟墓地出土的金耳环,距今快四千年,就是用最原始的锤揲工艺敲出来的,造型简单,一头尖一头扁刚好能穿进耳洞。后来三星堆挖出来的那些金器,距今三千多年,工艺已经很成熟了。搁全世界范围比,咱们这边金器的起步时间,确实比古埃及晚不少。古埃及人直接把黄金当成神明的皮肤,法老下葬都要戴纯金面具,对黄金的崇拜刻进了他们的文明基因里。
考古圈一直有个很有意思的规律,夏商周三代的时候,中原地区挖出来的金银器,数量质量都比周边地区差一大截。最典型的就是殷墟妇好墓,随葬品堆了快两千件,愣是一件正经金器都找不到。除了特别迷黄金的西汉,其他朝代中原墓葬里的金银器,不管数量还是精细程度,都比不过边陲地带的出土文物。
咱们国家早期的金银器发展路线,本来就分成两条完全不一样的脉络。北边西北和草原的游牧民族,爱把金银做成耳环臂钏项圈这些随身小饰品,毕竟逐水草而居经常搬家,贵重物品揣身上才最稳妥。你像辽代陈国公主墓、新疆阿拉沟墓地那些遗址,挖出来的金银饰品堆得满坑满谷,款式亮瞎眼。南边蜀地滇地楚地的金器风格又完全不一样,三星堆的金面具金沙的金杖,还有曾侯乙墓里的金器,走的都是大件庄重的路子,完全不是随身小配饰的定位。两条路线并行发展凑到一起,才拼出了咱们中国早期金器的完整发展面貌。
中原为啥金器一直没存在感,说穿了就是轮不上。先秦中原核心区全是按周礼的规矩来运转的,不同身份的人能用啥器物,写得明明白白半分不能乱。所有礼器里排最高的是玉,玉是沟通天地的祭器,是君子品德的具象化身,上到帝王下到普通读书人,都认玉这个精神符号。黄金在玉面前就只能是个普通财富,就算储量比玉还少,也撼动不了玉半分的地位。
秦代以前做金器全靠青铜铸造的工艺捎带手做,根本没有独立的金器工匠行当。等秦汉时候青铜走下坡路铁器兴起,金器才终于有了独立的手工体系,可最高级的礼器用料早就被玉和青铜占完了。后面做出来的黄金大多只能往青铜器玉器上当装饰贴,自然混不出什么大动静。
你看古人也爱黄金,也会为了采金赌上性命,可他们从来没把黄金放到价值观的最顶端。器物的排位本质上就是价值观的排位,玉压黄金一头,说明古人心里德行和信仰,本来就比单纯的财富重得多。艾跃进当年批评的根本不是大家努力挣钱,谁不想过点好日子啊,现在年轻人天天把搞钱挂嘴边,好多时候也是被就业压力生活成本逼的,没什么好指责的。
他真正看不惯的,是大家把金钱至上的口号喊得理直气壮,当成了公开宣扬的唯一正确目标。你瞅瞅那些靠资本运转的西方社会,就算骨子里全是逐利的逻辑,也不敢明着把一切向钱看当成全社会的公开口号到处喊。等课堂上的学生张口闭口全是搞钱,其他更重要的东西早就被挤到犄角旮旯没人记得了。艾跃进教授2016年离世,到2026年刚好是第十个年头,他当年的讲课片段到现在还在网上反复被人转发讨论,就说明他提的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过时。
咱们中国人几千年来爱金却不拜金,不是傻到不想赚钱,是心里一直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摆在最前面。现在回头看老祖宗把玉排在黄金前面的选择,也不是劝大家都躺平别挣钱。就是想提个醒,你撸起袖子努力搞钱的同时,别忘了钱之上还有信念德行和该担的责任。这大概就是他当年说那句没人敢喊的口号,留给我们现在最值得琢磨的道理。
参考资料:人民网 中国人的黄金文化传统,中国国家博物馆 中国早期金银器发展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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