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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武汉,一千多人的会场座无虚席。
台上那个穿浅色衣服的男人,讲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叫黄昌喜,著名摄影品牌小阿福的创始人,中国儿童摄影行业领军人物。
那天他讲的是“企业树”——树根、树干、树冠,讲一家民营企业怎样才能活过三十年。
讲到“把根留住”四个字时,他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台下鸦雀无声。
没有人知道,就在几百公里外的松滋老家,他的父亲正躺在病床上,靠一台监护仪维持着最后的呼吸。
那天清晨出门前,他在父亲床前跪了下去:
“爸,儿子不孝。那边有一千多个兄弟等着我,等我兑现了诺言,就回来。”
古人说“忠孝难两全”。
这五个字写在纸上,是一声叹息;落在一个人身上,是滚烫的。
没过多久,父亲走了。
01 父亲的刨花
1967年冬天,湖北松滋,新华村。
黄家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父亲黄元成,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木匠。
父亲三岁丧父,吃百家饭长大。所以他信一句话: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他打的家具,不用一颗铁钉,全靠榫卯咬合,严丝合缝,像从木头里长出来的一样。
村里来了个外乡木匠,三天能打一套大箱柜,钱赚得让人眼热。
父亲同样的活儿,非要磨五六天。
十来岁的黄昌喜忍不住问:爸,你咋不能快点?活都被人抢光了。
父亲停下刨子,吹了吹木屑,那股松木香一下子漫开来。
他说:“小伢子,你过来。你闻闻,这刨花香不香?”
“三天出活,那是把木头强扭在一起,是‘贼活’。看着光鲜,过两年榫头就松了。我花六天,前三天是跟木头‘商量’。我得顺着它的纹理,让榫和卯像是自己长在一起。”
他指着院子里的树,说了句儿子记了一辈子的话:
“你看那杨树,长得快,是贱木头,只能打个小板凳,用坏了就扔;松柏长得慢,那才是栋梁,能打传家的大柜。”
“慢,才是真的快。”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白居易写这两句,说的是识人。
可一个乡下木匠,用一把刨子,把它讲给了一个十岁的孩子。
几十年后,黄昌喜做婴儿摄影,给刚出生的孩子理发,独创了“分段理发法”——洗一块,理一块,擦干一块。
这套流程在旁人看来有些烦琐。他说,这是父亲教的“慢工出细活”。
再后来,他嫌传统影楼幽闭、冰冷、刺眼,砸下血本,建起恒温、无菌、明亮的阳光影棚。
一个乡下木匠的“慢”,就这样变成了一个行业的标尺。
他家至今摆着父亲当年打的一张小小方桌。
六十年了,桌面磨出了温润的包浆,四条腿依然稳如泰山。
那不只是一件家具。
那是一份父亲留给儿子、没有写下一个字的遗嘱。
1995年,他辞职下海。
1996年底,上海。他看见一把日本进口的婴儿理发器,标价520元。
那一年,街头理发两块钱,国企工人一个月工资两三百。
他兜里只有几百块。三万块的加盟费,对那时的他是一道天堑。
回到武汉,他在汉口街头摆过地摊,被城管追过,也在深夜里一遍遍问自己:这条路对不对。
这些苦处,他后来很少提起。
一个人在外漂着,最先想起来的总是家里那盏灯——“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王维写这两句时,才十七岁。
可这两句诗,一千三百年来,替所有离家的中国人,说完了那句说不出口的话。
02 那一夜的大雪
2001年冬天,鄂西大雪封山。
妻子刘红接到老家的电话:外公病危,必须马上下山。
盘山路还没修通,村里的男将们都在外打工,屋里只剩下妇孺老幼,对着一张病床束手无策。
黄昌喜说:“我是你男人,你的外公就是我的外公。我是家里的男将,我不去谁去。”
他坐了一整天的大巴到镇上,包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到山脚。
剩下的路,只能爬。
雪没过膝盖,底下是硬邦邦的暗冰。他手脚并用,像一只笨拙的壁虎,一寸一寸往上挪。
手掌被冰碴划开,血混着雪水往下淌。
深夜十一点,他撞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成了一个“雪人”。
第二天清晨,他用一条红布带把外公绑在自己背上,拄着一根树枝,走了三个多小时。
中途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砸在石头上。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到了武汉,老人推进病房,他缩在走廊的塑料凳上睡着了。
白衬衫成了泥灰色,皮鞋鞋头磨破,露出冻得青紫的脚趾。
妻子蹲在他面前,哭得说不出一句话。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诗经》里这八个字,两千多年没有变过。
一个人怎样对待渐渐老去的长辈,就是他做人的底色。
二十多年过去,轮到自己的父亲了。
2025年初,父亲确诊食管癌。
他把公司的事全部放下,回了松滋。
喂饭,擦洗,深夜坐在床边,听父亲断断续续讲那些老掉牙的童年往事。
朋友劝他请护工,把自己解放出来。
他不肯。
“如果连父母都能放手不管,那我所谓的成功,不过是无根浮萍。”
就在那一年,他做了一件事。
2003年,他给村里铺过水泥路,装过路灯,修过一个小广场。
2025年,他把那个广场推倒,重做。
他挨家挨户走访老人,翻那些积满灰尘的残破家谱,把村里每一户的姓氏源流,一笔一画刻在青砖墙上。
广场正中,立起一面屏风,上面一个大字:根。
他要让村里的孩子长大以后,走过这面墙时,能知道自己的祖先从哪里来。
11月24日,父亲走了。
出殡那天飘着冷雨,村道泥泞。送葬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中国人像摄影学会终身名誉主席闫太昌。
他从千里之外赶来,走进泥里,为一位素未谋面的父亲扶灵。
回武汉前,黄昌喜在院子里摘了两枚老柚子,放进包里。
那是父亲种的树。
他说,握着那两枚柚子,像握着父亲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体温。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苏东坡被贬了半生,最后发现,故乡不是一个地名,而是心里那块踏实的地方。
03 把根留住
黄昌喜说,“根”有三层。
第一层,是家的根。百善孝为先。守住了家,才守得住做人的良知。
第二层,是企业的根。他把企业比作一棵树:树冠是业绩,树干是组织,真正决定这棵树能不能熬过寒暑的,是埋在土里、谁也看不见的根——文化和价值观。
第三层,是民族的根。他把城市的光亮带回村子,让乡亲们在路灯下跳舞、看露天电影、拉家常。
一个人能走多远,不看他跑得多快,看他的根扎得多深。
王默然,著名报告文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最近出版了以黄昌喜为主人公的报告文学作品《把根留住——中国摄影人的追光之旅》。
为了这本书,他跟了黄昌喜一年多。
2025年平安夜,两个人在汉口江边的家里,从下午四点聊到凌晨一点,整整九个小时。
采访本记了近百页。
写稿那几个月,他熬过了整个冬天。写累了就在地板上做几十个俯卧撑,或者走进东湖的夜色里走一圈。
书稿定稿时,黄昌喜通读了一遍,删掉了一些地方。
删掉的,全是他自己最苦的那些年——辞职、南下受挫、摆地摊、被驱赶、商海里的至暗时刻。
他没有一句怨言。
那一刻,王默然说他读懂了这个人的“根”。
书出版后,民进网、学习强国、《长江商报》纷纷刊发书评,称作者“以笔记录时代,为奋斗文化留下一块精神路标”。
这本书写给在异乡打拼、半夜睡不着想家的人。
写给创业多年、开始怀疑“值不值”的人。
写给父母渐渐老去、不敢看体检报告的人。
写给想给孩子讲“家风”,却不知从何讲起的人。
也写给所有还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人。
这本书,是我们今年最想推荐给你的一本。
愿你走得再远,回头时,老屋的灯还亮着。
愿你翻到这本书最后一页时,会想起某个人的脸。
回过头,再看那张方桌。
六十年了,四条腿还是那么稳。
家的根、企业的根、乡土的根,说到底都收在这张桌子里。
榫卯相扣,不靠一颗铁钉;做人做事,也不靠浮华,全凭里头的根基。
把根留住
——中国摄影人的追光之旅
王默然 著
中国文史出版社
诗意文化 策划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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