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嫁5年第一次回娘家,看到妈妈准备的晚饭,我蹲在门口大哭

楔子

五年了。我从山东嫁到黑龙江,火车倒两趟,两千多里地,五年没回过一次娘家。今年腊月二十三,我终于带着闺女站到了村口。没提前打招呼,想给我妈一个惊喜。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快黑了,我妈蹲在灶台前头烧火,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柴火棍掉地上了。她愣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擦了擦手,说了句“回来了”,然后转身往灶膛里又塞了把火。我放下闺女往屋里走,路过厨房门口瞟了一眼——灶台上摆着四个盘子,一个碗,碗里扣着四个菜,全是凉的。我蹲门槛上就哭了。

第1章 五年

我叫孙小婉,今年三十四,嫁到黑龙江佳木斯五年了。老公周大强在那边开货车,跑佳木斯到哈尔滨专线,一个月挣七八千,我带着闺女在镇上开了个小服装店,卖童装,一个月挣两千多。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远。

嫁过去头一年,我怀孕了,反应大,吐得下不了床,没法回去。第二年生了闺女朵朵,孩子小,折腾不起两千多里地。第三年寻思回去过年,赶上疫情,不让走动。第四年大强他爸脑梗住院,他跑车走不开,我一个人带朵朵坐火车,我妈在电话里说“别折腾了,孩子小,路上受罪”。第五年,就是今年,我妈在电话里说着说着哭了,说“小婉啊,妈想你了,妈五年没见着你了”。我挂了电话就跟大强说:“今年说啥也得回去。”

大强没说二话,给我订了腊月二十三的票,又取了一万块钱现金塞我包里。“回去给你妈多买点东西,别抠抠搜搜的。”我说:“你不过去?”他说:“我跑完这趟活儿赶过去,大年三十准到。”

腊月二十三早上,我背着个大包,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朵朵,从佳木斯上火车。朵朵四岁半,头一回坐这么远的火车,新鲜得不行,趴窗户上看外头的雪,嘴里喊“妈妈你看树树”,喊了一路。我靠窗坐着,看着外头的黑土地慢慢变成黄土地,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五年了。我妈长啥样了?头发白了多少?腰还疼不疼?我走那会儿她六十三,现在六十八了。我爹走得早,我十五岁那年矿上出事,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就靠家里那几亩地和农闲时给人裁衣裳。我嫁这么远,她嘴上说“去吧,好就行”,背地里哭了多少回我也不知道。

火车跑了二十多个小时,又倒了一趟汽车,到镇上的时候天快黑了。从镇上到村里还有十来里地,我寻思打个三轮车回去。三轮车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问我:“闺女从哪儿回来的?”我说黑龙江。他说:“哎哟,够远的。回娘家?”我说嗯。他说:“几年没回了?”我伸了一巴掌。他瞅了一眼,没再说话,把三轮车开得稳稳当当的。

到村口的时候,天擦黑了。村里修了水泥路,路灯也装上了,跟我走那会儿不一样了。我家在村东头,三间平房带个小院,院墙外头我出嫁那年栽的柿子树还在,老高了,枝枝杈杈伸到墙外头,上头挂了一树柿子,红彤彤的,没人摘。

第2章 院门

我拉着朵朵走到院门口,铁门关着,里头亮着灯。我没敲门,扒着门缝往里瞅了一眼。院子里拾掇得干干净净的,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墙根底下搁着几盆冻蔫了的花。灶房那边有烟冒出来,我妈在烧火。

我推开门,铁门吱呀一声。朵朵在我身后头喊:“妈妈,姥姥家到了吗?”

灶房里的人听见动静,柴火棍掉地上了,啪嗒一声。我妈从灶房探出头来,眯着眼瞅了半天。天黑,灶房里烟熏火燎的,她大概没看清。

“谁呀?”

“妈,我。”

她愣在那儿了,手里还攥着根柴火棍。过了好几秒,她站起来,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门口。

“小婉?”

“妈。”

“你咋……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声音颤着,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低头看见朵朵,“这是朵朵?都这么大了?”

朵朵往我腿后头躲,探出半个脑袋喊了声“姥姥”。我妈眼圈刷地红了,蹲下来想抱又没敢抱,手在围裙上搓了半天,最后就摸了摸朵朵的脑袋。

“冷吧?快进屋,外头冷。”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吃饭了没?妈给你做饭。”

“妈,不用,路上吃了点……”

“吃了啥吃了,火车上那东西能顶饱?”她已经进了灶房,蹲下去接着烧火,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苗腾起来,映得她脸上亮堂堂的。

我把行李箱搁院里,牵着朵朵跟进去。路过灶房门口的时候,我瞟了一眼灶台——上头摆着四个盘子,一个碗。碗倒扣着,底下扣着四个菜:一盘土豆丝,一盘炒鸡蛋,一盘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小碟咸菜。全是凉的,土豆丝都坨了,粉条凝成了一坨。

灶台边上搁着双筷子,一个小板凳。我妈刚才大概就是坐那儿吃饭的。

我蹲门槛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第3章 那碗剩菜

“妈,您就吃这个?”我抹了把眼睛站起来。

我妈回头看了一眼灶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那是晌午剩的,我寻思晚上热热吃。你们回来得正好,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把那四个盘子端起来搁一边,又从菜柜里翻出鸡蛋、西红柿、一块冻肉。“妈给你做西红柿炒鸡蛋,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还有肉,妈搁冰箱里冻着的,过年买的,一直没舍得吃。”

“妈,您别忙活了,随便吃点就行。”

“那哪行?五年没回来了,妈给你做顿好的。”她手脚麻利地切西红柿,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响。我站旁边看着,心里头堵得慌。

灶台上那碗剩菜,土豆丝都变色了,炒鸡蛋没几块了,白菜炖粉条里头的粉条泡得发白。这大概就是她一个人在家吃的饭。我爹走了二十来年了,我嫁出去五年,她一个人守着这三间房,天天就吃这个?

“妈,您平时就吃这些?”

“一个人吃饭,做多了吃不了,剩了下顿热热接着吃。不碍事。”

“您也不能老吃剩菜啊,对胃不好。”

“没事,妈胃好着呢。”她头也没回,手上忙个不停,“你在那边咋样?大强对你好不?朵朵听话不?你瘦了,脸都窄了。”

“我挺好。大强跑车,挣得够花。朵朵也听话。”

“你婆婆呢?对你好不?”

“挺好。婆婆帮我看孩子。”

“那就中。”她把切好的西红柿扒拉进锅里,刺啦一声响,“妈就怕你在那边受委屈。你打小脾气犟,嘴又不饶人,妈寻思着你嫁那么远,跟婆家处不好咋整。听你说挺好,妈就放心了。”

我站她身后头,看着她后脑勺的白头发,稀稀拉拉没几根黑的了。背也有点驼,灶台矮,她得弯着腰炒菜,胳膊一抬一抬的,我都能看见她肩膀上的骨头。

“妈,您腰还疼不?”

“疼啥,老毛病了,不碍事。”

“您别糊弄我。上回打电话您还说腰疼得下不了炕。”

“那是秋收那会儿累着了。现在冬天没事,歇过来了。”

我不信。她那腰疼了十几年了,我爹走那年她在矿上给人做饭,一天站十几个钟头,落下病根了。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天天给她捶腰,烧热盐袋子敷。我走了五年,谁给她捶?

第4章 柜子里的东西

趁我妈炒菜的工夫,我进了堂屋。屋里摆设跟我走那会儿差不多,老式沙发、茶几、电视机换了台新的,以前那台大头电视雪花点老多。茶几上搁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一包药,我拿起来看了看,治腰疼的,止疼片,最便宜那种,一瓶才几块钱。

我又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里头搁着好几瓶同样的止疼片,有的开了封吃了半瓶,有的还没拆。旁边搁着个记账的本子,我翻开一看,密密麻麻记着:鸡蛋五块三,猪肉十二,电费四十八,药二十六,给朵朵买衣裳一百二……

朵朵?我翻到前面,看见上头记着“给朵朵买棉袄,一百五,寄黑龙江”。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我妈给我寄了个包裹,里头一件小棉袄,手工缝的,棉花絮得厚厚的。她电话里说“妈做的,买不着这么好的棉花”。我嫌土气,给朵朵穿了两回就搁柜子里了。

再往前翻:“给朵朵织毛衣,买毛线二十八。”“给朵朵买银锁,三百六,找人打的。”那银锁我见过,朵朵满月的时候我妈寄来的,小小的一个,上头刻着“长命百岁”。我当时还嫌样式老气,随手搁抽屉里了,从来没给朵朵戴过。

本子最后头夹着一张照片,我结婚那年照的全家福,我妈跟我站一块儿,她穿件红棉袄,笑得眼睛都没了。照片后头写了行字:“小婉嫁人了,妈高兴。”

我攥着那个本子蹲地上,眼泪又下来了。

“小婉?你蹲那儿干啥呢?出来吃饭!”我妈在灶房喊。

“来了。”我把本子搁回去,擦了把脸。

第5章 那一桌菜

我出去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肉、醋溜白菜、一个紫菜蛋花汤。我妈还在灶台前头忙活,说“再炒个花生米,你爸在的时候最爱吃这个”。

“妈,够吃了,别炒了。”

“马上好马上好。”她把花生米倒进锅里,刺啦一声,油点子溅出来,她手一缩,锅铲差点掉了。我赶紧过去:“妈我来。”

“不用不用,你坐着。”她把我推开,自己拿抹布垫着手接着炒。

我坐桌边,看着那一桌子菜。西红柿炒鸡蛋搁了糖,我小时候爱吃甜的;青椒炒肉里头的肉片子切得薄薄的,我妈刀工好,一辈子裁衣裳练出来的;醋溜白菜搁了干辣椒,也是我爱吃的。四个菜,全是我小时候爱吃的。

“妈,您咋知道我今天回来?”

“不知道啊。”她端着花生米过来,搁桌上,“妈就是想着,万一哪天你回来了呢?妈天天晚上做菜都做你爱吃的,万一你哪天推门进来,妈就能给你端上热乎的。”

我端着碗,筷子攥在手里,一口都吃不下去。

“吃啊,愣着干啥?”我妈给朵朵夹了块鸡蛋,“朵朵吃,姥姥炒的鸡蛋香不香?”

朵朵说“香”。我妈乐了,又给她夹肉。

“妈,您天天晚上都做四个菜?”

“哪儿啊,有时候俩,有时候仨。今天你回来了才做四个。”她有点不好意思,“妈手艺不行了,你尝尝咸淡。”

我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搁嘴里嚼。甜的,跟我小时候吃的一个味儿。我妈炒西红柿鸡蛋从来搁糖,我小时候挑食,不搁糖不吃,她就一直搁糖。二十多年了,还是这个味儿。

“好吃。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她看着我吃,自己不动筷子。

“妈您也吃。”

“妈吃过了,晌午剩的还没吃完呢。”

“您把那剩菜倒了吧,吃新的。”

“倒了干啥?还能吃。”她站起来往灶房走,“妈把那剩菜热热,别浪费了。”

我撂下筷子追出去:“妈!您别吃剩的了,吃新做的!”

她站灶台前头,手里攥着那盘土豆丝,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行,听你的,倒了。”

她真倒了。倒完了把那盘子搁水池里,又回来坐桌上,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搁嘴里。“嗯,今儿这鸡蛋炒得嫩。”

我看着她,眼泪又往上涌。我使劲憋回去了。

第6章 电话

晚上朵朵睡了,我跟妈坐炕上唠嗑。她把炕烧得热热的,铺了两床褥子,说“别冻着朵朵”。我靠着被垛,她坐我对面,手里织着毛衣,给朵朵织的,说“开春就能穿”。

“妈,您别织了,费眼睛。”

“没事,妈眼睛好着呢。”她手上不停,针线翻飞,“你走这五年,妈给你织了七八件了,你也没回来拿。都在柜子里搁着呢。”

“您寄给我啊。”

“寄啥寄,邮费多贵。妈寻思着你回来自己拿。”

我沉默了一会儿。“妈,您咋不跟我说您吃剩菜呢?”

“那有啥好说的?一个人吃饭,做多了吃不了,扔了可惜。”

“那您也不能光吃剩的,您得吃新鲜的。”

“知道了知道了,往后不吃了。”她嘴上应着,我知道她不会改。她一辈子省吃俭用,我爹在的时候就这样,我爹走了更甚。我嫁出去这五年,她一个人,估计连肉都舍不得多买。

“妈,我给您留点钱。”我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搁炕上,“这是大强给您的,一万。您别省着,想吃啥买啥。”

我妈瞅了一眼那沓钱,没接。“拿回去。妈有钱。”

“您有啥钱?就那点养老金,一个月一百多够干啥?”

“妈给人裁衣裳挣钱。一件三十五十的,够花了。”

“裁衣裳能挣几个钱?您腰不好,别干了。”

“不碍事。闲着也是闲着。”

我把钱往她跟前推了推。“妈,您收着。我跟大强在那边挣得够花,不缺这点。”

她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把钱收了。“行,妈收着。妈给朵朵攒着,往后上学用。”

“那是给您的,您自个儿花。”

“妈花啥?妈啥也不缺。”她把钱搁炕柜里头,又回头接着织毛衣。

第7章 半夜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灶房,看见灯亮着。我以为我妈忘了关灯,推门进去一看,她正蹲在灶台前头,就着灶膛里剩的火星子,拿个小锅热那盘土豆丝。

“妈?”

她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你咋起来了?上厕所?外头冷,披上衣裳。”

“妈,您咋又热那剩菜?”

“妈晚上没吃饱,热点剩的垫垫。”

“桌上不是有新做的吗?”

“新做的留着明天给朵朵吃。妈吃这剩的就行,倒了白瞎了。”

我站那儿,嗓子眼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把土豆丝热好了,就着灶台蹲着,拿筷子夹着吃。灶房里黑,就灶膛里一点火光,映得她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我蹲下去,跟她一块儿蹲着。“妈,我陪您吃。”

“你吃啥,快回去睡觉。”

“我饿了。”

她看了我一眼,从锅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递到我嘴边。我张嘴吃了,凉的,还有点酸,估计搁了好几天了。

“妈,以后别吃剩的了。我给您多搁点钱,您天天做新鲜的。”

“知道了。”她应着,也不知道真听进去了没有。

第8章 大强来了

腊月二十九,大强到了。开着他那辆旧皮卡,从佳木斯一路开过来的,开了二十多个小时。进门的时候胡子拉碴的,拎了两箱酒、一条烟,还有一大兜子东北特产,木耳、蘑菇、松子,塞了一后备箱。

我妈迎出来,看见大强有点拘谨。“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大强嘿嘿笑着喊了声“妈”,把东西往院里一搁,又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我妈手里。“妈,过年好。这是我跟小婉的一点心意。”

我妈推了半天没推掉,收了。晚上做了一桌子菜,大强陪我妈喝了杯酒。我妈喝了两口,话多起来了,絮絮叨叨跟大强说小婉小时候的事,说她嘴刁,不吃肥肉,吃饺子光挑馅吃;说她脾气犟,跟人吵架从来不认输;说她孝顺,十五岁就知道帮她干活,冬天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还给她洗脚。

大强坐那儿听着,嘿嘿笑。“妈,小婉现在也这样。不吃肥肉,吃饺子光挑馅。脾气也犟。”

“那你多担待。”我妈给他夹了块肉,“小婉从小没爹,我惯得她有点任性。她要是耍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妈您放心,我让着她。”

我在旁边听着,又气又笑。“你俩别搁我背后编排我。”

我妈跟大强都笑了。朵朵在旁边拍手:“姥姥笑,爸爸笑,妈妈不笑。”

第9章 我妈的病

年三十那天,我妈包了饺子,茴香猪肉馅的。吃着吃着她突然撂下筷子,扶着腰站不起来了。

“妈?咋了?”我赶紧过去扶她。

“没事没事,腰拧了一下,缓会儿就好了。”

我扶她到炕上躺着,拿热毛巾给她敷。她腰上贴了膏药,我掀开衣裳一看,后腰上一片一片的红印子,有的地方都破皮了。

“妈,您这腰咋这样了?”

“贴膏药贴的,老贴就起疹子。”

“您这腰到底咋了?上医院看了没?”

“看啥看,老毛病了。大夫说腰椎间盘突出,让做手术,妈没做。”

“为啥不做?”

“做手术得万把块,妈哪有那钱。”

我扭头看了大强一眼。大强站起来:“妈,钱的事您别操心,我们出。过了年咱就去哈尔滨做,我找熟人,花不了多少。”

我妈直摆手:“不去不去,妈这腰能动弹,做啥手术。”

“妈,”我坐她旁边,“您这腰不做手术,往后越来越厉害,瘫了咋整?”

“瘫了妈也不连累你们。妈自个儿有房子,把房子卖了上养老院。”

“您说的啥话!”我嗓门大了,“您养我小,我养您老。天经地义的事,啥叫连累?您一个人搁老家吃剩菜、贴膏药、疼得下不了炕也没人管,我在黑龙江能睡着觉?”

我妈不吭声了。大强在旁边说:“妈,小婉说得对。您这腰得治。过了年咱就去,钱的事我跟小婉出。您别推。”

我妈闷了半天,冒出一句:“那……那妈去你们那儿住一阵?做完手术总得有人伺候。”

“那当然了!您去我们那儿住,等养好了再回来。您想住多久住多久。”

“妈不去黑龙江,太远了,妈晕车。”

“那就在哈尔滨做手术,做完在哈尔滨住一阵,我陪您。大强跑车能顾上。朵朵也带着,让姥姥天天看。”

我妈眼圈红了。“那……那不耽误你们干活?”

“耽误啥?挣钱不就是给家里人花的吗?”

第10章 后来

后来我妈真做了手术。大强托人找的哈尔滨医大一院的骨科大夫,做了微创,花了八千多,我出了一半,我妈自个儿掏了一半。做完手术在医院住了五天,我陪了五天,朵朵白天搁病房里陪姥姥,晚上大强接回去。我妈头一回见着大强开车来接孩子,感慨得不行:“大强这孩子实诚,小婉你没看错人。”

出院以后我妈在我家住了一个月。我给她做好吃的,天天不重样。她头一回不念叨“太贵了别买了”,我说买啥就吃啥。有一回我给她炖了锅排骨,她吃着吃着说了句:“小婉,你这手艺比妈强。”我说:“那可不,名师出高徒。”她拿筷子敲我。

一个月以后她腰好利索了,非要回去。“妈得回去,你爸的忌日快到了,妈得回去上坟。”我说:“那我跟您一块儿回去。”她说:“不用,你忙你的。妈自个儿能行。”我说:“那我送您回去住两天。”

送她回去那天,我把她厨房收拾了一遍,冰箱塞满了东西,肉、蛋、奶、菜,够她吃一个月的。又把灶台上那碗剩菜倒了,盘子刷干净搁好了。我妈站旁边看着,讪讪地笑:“以后不做了,不做了。”

回黑龙江的火车上,朵朵问我:“妈妈,姥姥还吃剩菜不?”

“不知道。你回去打电话问她。”

“姥姥要还吃剩菜咋办?”

“那妈妈就再回去,把她的剩菜倒了。”

朵朵想了想。“那我也回去。我帮妈妈倒。”

后来我妈真不吃剩菜了。每回打电话她都汇报:“今儿做的豆角炖肉,吃的新的,没剩。”我就夸她:“这就对了。妈您想吃啥做啥,别省着。”她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咋跟你姥姥似的,絮叨。”

上个月她又打电话来,说村里有人来提亲,隔壁村一个退休老教师,姓刘,老伴走了三年了,人挺好的。我愣了半天,问她:“您咋想的?”

她吭哧了半天:“妈寻思着……你嫁那么远,妈一个人怪冷清的。老刘那人挺实在,不嫌妈腰不好。”

我说:“行啊妈,您看中了就行。我回去给您把把关。”

挂了电话我跟大强说了,大强嘿嘿笑:“咱妈这是第二春啊。”

我踹了他一脚:“啥第二春,这叫老伴儿。我妈辛苦一辈子了,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挺好。”

前街刘婶打电话来问我:“小婉,你妈找老伴儿你不反对?”

“不反对。我妈才六十八,还能活二三十年呢,总不能一个人过。有个伴儿互相照应,我在黑龙江也踏实。”

刘婶啧啧了两声:“你这闺女想得开。”

“想不开咋整?我又不能把她绑到黑龙江来。她愿意搁老家住着,那就找个伴儿。只要那人对我妈好就行。”

尾声

今年过年我又回去了,带着朵朵。大强跑完活儿也赶过来了。我妈跟老刘一块儿做的年夜饭,做了八个菜,一个剩的都没有。老刘手艺还行,炖的鱼比我妈强。

吃饭的时候我妈端了杯酒站起来,说了两句:“今年这个年,妈过得高兴。小婉回来了,朵朵回来了,大强也回来了。老刘也在。”她看了老刘一眼,老刘嘿嘿笑。

“妈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把小婉拉扯大了。小婉嫁得远,妈不怨。她过得好,妈就高兴。”她冲我举了举杯,“小婉,妈敬你。你孝顺,妈心里有数。那年你回来看见妈吃剩菜,蹲门槛上哭那事儿,妈记着呢。妈往后不吃剩的了,你放心。”

我站起来跟她碰了一下。“妈,您好好的就行。”

一桌人笑了。朵朵在旁边举着饮料杯喊:“姥姥新年快乐!刘爷爷新年快乐!”

老刘赶紧掏红包:“给朵朵的,拿着买糖吃。”

我妈在旁边拦:“别给别给,孩子小呢。”

“给!头一回见孙女,能不给?”

朵朵接过来拆开一看,五百。我妈瞪了老刘一眼:“给太多了。”老刘说:“不多不多,我退休金花不完。”

我看了大强一眼,大强冲我挤了挤眼。意思是“咱妈找这人还行”。

窗户外头鞭炮响起来了。朵朵趴窗户上看,老刘在旁边喊“别趴太近”。我妈坐沙发上,端着杯茶,看着我笑。

我摸了摸兜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那把老柜子的铜钥匙。我妈头年给我的,说“以后这个家你管”。我一直揣着。

钥匙冰凉冰凉的,攥在手心里热乎起来了。

作者:小九

暖心祝福:远嫁的闺女,最怕的就是推开家门看见妈吃剩菜。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妈不知道;妈在这边吃得好不好,你不知道。趁着还能回去,多回去看看。推开门的时候,妈给你做的那桌子菜可能凉了,可那心是热的。愿每个远嫁的闺女,娘家灶台上都有一碗热乎饭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