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七年的那个冬天,陕北镇守使井岳秀做了一件让整个榆林城闻风丧胆的事,他把一个人绑在院里的葡萄架柱上,亲手剖腹挖心,设祭亡弟,随后剥下整张人皮,鞣制之后蒙在自己的马鞍上。
这副人皮马鞍井岳秀骑了将近二十年,走到哪带到哪,属下人个个认得,却没人敢多看。
这个被杀的人叫李栋材,两年前也正是他从背后开枪打死了井岳秀的胞弟井勿幕,割下首级,渡过渭河,捧着人头去西安督军署邀功请赏。
来而不往非礼也,作为井勿幕的哥哥井岳秀,发誓要为兄弟报仇,于是便有了这样一副人皮马鞍。
传奇兄弟
井家这两兄弟堪称传奇。
井岳秀比井勿幕大十岁,父亲去世那年,井勿幕才四岁,是井岳秀一手把弟弟拉扯大的。
都说长兄如父,井岳秀其实非常爱护这个弟弟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弟弟井勿幕被害之后他会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进行报复。
兄弟二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井岳秀练武,拜过三原名拳师“鹞子”高三的大弟子魏金钟,结交了一帮江湖刀客,在关中地面上颇有名气。
井勿幕读书,在十五岁他就只身东渡日本,进了东京大成中学,在那里接触到了革命思想。
这兄弟二人文武不同路,但是最后都站在了清廷的对面。
光绪三十一年,井勿幕在日本加入同盟会,奉孙先生之命回到陕西发展组织,担任同盟会陕西支部长。
井勿幕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哥哥井岳秀拉进来。
面对弟弟的招揽,井岳秀没有犹豫,当即加入了同盟会,甚至还把家里的钱拿出来供弟弟在日本的活动经费,自己则在蒲城一带联络会党、刀客,参与刺杀蒲城县巡警局总办张晓初的行动。
作为革命元老的黄兴后来称井勿幕为“西北革命巨柱”。而这一称号的背后除了井勿幕坚定的革命信心,更重要的就是哥哥井岳秀在背后起到的支持作用。
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1911年武昌枪响,陕西地区也跟着发动。井岳秀策动西安新军起义,攻占军装局,会攻满城,被委任为北路军统领。
弟弟井勿幕则奔走于渭北各县,组织民团响应。
辛亥革命在陕西能成事,井家这两兄弟一前一后,一个在城里打硬仗,一个在乡下团结民团,看起来缺一不可。
一别两宽
1918年护法运动风起云涌,于右任就任陕西靖国军总司令,井勿幕做了总指挥。
井勿幕想要整顿靖国军里那些纪律松散的队伍,而他头一个就盯上了郭坚的第一路。
郭坚心里清楚,井勿幕容不下他。
农历十一月二十,井勿幕西行凤翔慰劳云南援陕部队,返程途经兴平,郭坚来信约他到南仁堡开军事会议,商量攻打西安的计划。井勿幕去了。
井勿幕毫不怀疑郭坚会对自己下手,于是他带随从八人,骑马进村,被郭坚部营长李栋材迎入一户财主的厅房。
坐定之后,郭坚始终没露面。
井勿幕察觉不对,抓起水烟袋砸向李栋材。门外一声“郭司令到”,他起身往门口看,身后的枪就响了。
任申娃和李新生从脑后开枪,井勿幕仆地而亡,年仅三十一岁。随从八人也被伏兵杀尽,只有一个逃出去报了信。
李栋材割下井勿幕的头,渡渭河,送到西安陈树藩的督军署。
当井勿幕的死讯传回后,整个陕西颇为震动,于右任发了请恤之电、下了复仇之令,但“请恤”没有下文,“复仇”也没有行动。
那时候大局纷乱,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谁也没心思为一个死了的靖国军总指挥真的去动手。
当时井岳秀当时正在病中,听到这种消息,不由得病了一场。
后人井慧玲称,当时祖母怕两个儿子都折在革命上,天天提心吊胆,而井岳秀从此“心灰意冷”。
可心灰意冷归心灰意冷,仇得报。井岳秀派参谋张孝先和连长李福成去汉口,侦察了半年,终于把李栋材抓住,押解回榆林。
接下来的事,就是处理抽筋,剥皮,蒙马鞍。
榆林民间至今还在传这副马鞍,贾平凹写《山本》的时候把这件事化进了小说里,说井岳秀巡逻时骑一匹马,旁边另一匹马的马鞍上放着他弟的照片,他就坐在人皮做的鞍子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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