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大学新学期投入了3152万元来对教学楼进行改造升级，并且使用了这些资金干什么呢？就是安装监控摄像头、实现人证合一的身份识别系统以及对学生上课状态进行实时掌控的手段。
其实你坐在教室里时间长短决定了你的一天分数，如果影响到课程考试的话就会全部挂掉。我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些同学对于学习的认识有偏差吗？
抬头率的意思是，在一堂课中，学生的抬头时间所占比例。虽然听上去很科学、数据化地进行管理，但是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这个指标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抬头看的同学，有的专心致志地听讲，有的则心不在焉地发呆遐想，眼中所见只有黑板，而眼睛却早已离开教室转入食堂今天要吃什么东西的话题上去了。低头的同学又怎么样呢？有的人手里拿着手机，有的人正在做笔记、翻书或者计算公式……用一台相机又怎么能分辨出来呢？
我的一位在高校里做辅导员的老陈先生就曾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曾教过一个学生，上课总是低着头，老师曾经认为他是睡着了。直到期末考试的时候才得知这个学生的专业保送去了清华大学，该生的习惯是边听讲、边记录，在笔记本上写的比课本还要详细。
按照南京大学的这个系统来看，这样的学生一定是被认定为差生了。
更为离奇的是，在深入思考时人体会不自觉地减小目光高度，这已经被神经学证实了。回想下自己做决定时是否常常凝视着桌子、闭目思索呢？人的大脑其实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减少了对视觉的关注，并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思考当中去。
其实认真思考问题的人就是那些低着头思考的学生，在抬头率看来，这些学生都是不良青年。另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是：被监控的状态本身就剥夺了学生对知识的认知能力。
你在课堂上要不断提醒自己要抬头、不要低垂下头，这样才会有一部分注意力用在对自己行为的控制上，那么另外一部分又去哪里了呢？去听讲了吗？思考了吗？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有这么一个叫做认知负荷的概念，即当我们要同时做很多事情的时候，每一项工作的效率都会降低。而被监控系统的环境所营造出来的就是一直分散注意力的状态，于是就产生了所谓的表演式的的学习。
学生们都知道自己被摄像头拍下来了，所以就迎合着指标来做事。抬起头、一直保持抬头的状态、继续抬头。至于心里的想法无所谓，因为机器是看不出来的，久了之后，学生的内在动机就被破坏掉了，学习的目的不再是掌握知识、解决难题，而是为了让数据好看而已。
和工厂流水线有什么不同呢？那么南京大学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呢？据新华社在2025年报道，他们想要提高高校课堂的抬头率，这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南京大学所有的环节都已经被完成，并且效果很明显。但是这样做对不对呢？
降低抬头率的原因是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学生的天性就是不喜欢学习吗？我认为不是这样，其实问题出在课程的内容上、教学的方法上以及教学的效果上。简单来说就是老师的讲课不好。
把课讲得生动有趣，学生们自然会抬头听课。如果只是照着PPT念稀饭的话，学生是不会低头的。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但是要实行起来却很难，提高教学质量需要时间、需要投入、需要改革考核制度，那么装摄像头又怎么样呢？花钱就可以买到它，并且立竿见影地得到数据，数据马上就出来了。
一般说来，用形式主义代替了对问题的实际解决。另外一点需要留意的是，在学校的实际情况中，什么是自愿授权呢？
作为学生，如果学校要收集我的人脸数据来管理课堂的话，我就会去反对吗？如果不允许我会被归类为刺头、会影响评优评奖吗？在这种权力不平等的关系之下，所谓的自愿授权基本上就是一种摆设了。
我不反对用科技来改善课堂教学的方式。使用科技手段能够提升教学效果和效率，并没有错。但是技术并不是代替教育的一种方式，教育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呢？那就是激起学生的兴趣爱好、锻炼他们的批判性思维能力以及给他们提供一个自我激励的学习动机。
一个监控系统能完成这一切吗？它只可以让学生处于一种固定的姿态。学校的关键绩效指标不可以违反教育和引导的基本原则。可以计算出勤率，并且可以根据学生的成绩进行剖析，但是不能以一个表面的数据作为判断学习成绩好坏的标准。
用3152万元来换回一群会演戏的学生，这样的交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不划算的。其实抬头率并不是用来衡量学生的实际学习情况的，而是学校对于教育教学的认识程度的一个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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