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走过一千八百年
——青年作家网徽州采风散记
文/李楚明
楔子
我小时候，家里客厅的土墙上挂着一幅迎客松画。
那时候我不知道黄山的云是什么样，只知道那棵松树从斜刺里探出一枝，像个躬身迎客的老人。后来参加工作，第一天去报到，一抬头，行长身后的墙上也挂着一幅，玻璃镶嵌的，很大。
两幅画之间，隔着我的整个少年时代。
所以汪鑫老师的邀请发来时，我几乎没犹豫。10月22日晚，我坐上了去黄山的火车。
一、历史文化名村唐模的鱼灯表演
中午到黄山北站，汪鑫老师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他从北京出发，比我们早到，为了接上我和从吉林来的钟颜峰老师，特意和负责接站的汪远老总在站前多候了一个钟头。
当我们到达黄山公交供应链公司配送中心“車满香”时，青年作家网副主编俞旺忠老师、刘慧明老师，及深圳的赵美蓉老师等人早已在门口等候我们已久。
我们几人曾在青年作家网组织的深圳年会和三门峡文学采风时见过面，再次见面，格外开心。然后就是俞老师好安排的丰富的具有地方特色的午餐，为我们接风洗尘。
午餐之后，我们前往酒店黄山同聚楼大酒店，这次我们除了来文学采风，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参加唐越国公汪华诞辰1440周年汪华文化特展暨《汪华传》首发式。《汪华传》是根据汪鑫老师《徽州魂》三部曲改编的连环画，由著名美术家汪观清老先生主编，由上海美术出版社出版，正式书名是《忠烈：越国公汪华传奇》。
越国公汪华（586—649 年），原名汪世华，歙州歙县登源里（今安徽绩溪县）人，是隋末唐初江南地区的重要历史人物，被后世尊为“汪公大帝”“太平之主”“古徽州人文初祖”“古徽州第一伟人”，是徽州文化的重要奠基者之一。江南六州百姓奉其为神，建祠立庙七十余座，四时祭祀，千年不辍。徽州各地“游太阳”“抬汪公”“赛琼碗”“花朝会”“得胜鼓”“嬉菩萨”“安苗节”等民俗活动，皆源于对汪华的崇敬。
活动报到时间是24日，可今日已经来了不少外地学者，汪华文化研究者、徽学专家、汪氏后裔，大家纷纷在酒店大堂的签名墙前拍照留念。
我们在酒店办理入住，稍作休息，前往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唐模参观，刚到村口下车，当地宣传部门、文旅单位的领导、景区领导和村委干部早已在此等候。见到我们，他们非常兴奋。大家相互介绍之后，又向我们介绍了古村的历史和今晚的鱼灯活动。
这里风景优美，有一千多年历史，有千年银杏树、供奉汪华神像的太子庙、有翰林牌坊和翰林故居、有非常适合拍照打卡的水街，游人如织，这是典型的江南水乡，美不胜收。
夜幕降临，我们来到位于村落中心的七天井广场，那里已是人山人海，据说有六七千人，大家都是来看鱼灯表演。锣鼓喧天，洪亮的乐声响彻云霄，一条巨大的鳌鱼灯在古村上空腾跃巡游，烟花和灯彩在它旁边炸开，一尾尾鱼灯在众人合力的舞动下，穿行于古巷之间。鱼儿们摇头摆尾、追逐流转，仿佛鱼群夜游、鱼龙共舞。
“鱼”谐音“余”，藏着徽州百姓年年有余、岁岁平安的朴素愿望。除了鱼灯表演，还有流传数百年的扎灯手艺、鱼龙舞技、鱼灯祈福、非遗烧火龙、非遗许村大刀等等多种活动，热闹非凡。
散场后，俞老师和汪远老总开车接上我们，去金禧礼宴中心。汪远老总请客，一桌徽菜，是招待远客的规格。回到酒店快九点了，没人想睡。钟老师从东北带来的水果点心摊了一桌，大家围着聊文学，聊到十二点。
二、状元博物馆和江南第一村
24日一早，七个人出发。
第一站是“中国第一状元县”休宁县的中国状元博物馆，馆内设有五个基本陈列，分别讲述状元文化、科举知识、皇家秘档、清代科举，以及休宁本地的状元和献宝。554件藏品，至少10件是镇馆之宝，包括黄思永的殿试试卷、乡试题目刻印实帖、御赐黄轩的“福”字匾、御赐八品顶戴军功牌、御赐金德瑛“福”字立轴。
俞老师的联系下，文旅局早早安排讲解员在等着我们，美女讲解员，声音不高，讲得细，从童试一路讲到殿试。站在那些斑驳的卷子前面，我大概明白这座山多地少的小城为什么能出十九位文武状元，全国第一。徽商重学，捐资办学成了风气，读书成了传下来的家风——除了读书，这里的人没有别的路，也就把这条路走到了头。
制度是腐朽的，考中了也未必有官做。可那些年岁不一的考生，挑灯夜读，甘于寂寞，一坚持就是一辈子。“状元”两个字底下压着的，其实就是这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
离开状元博物馆，我们一行驱车前往呈坎；路过潜口时，汪老师提议我们去金紫祠看看。
金紫祠俗称“金銮殿”“皖南小故宫”，属于汪氏家庙。宋隆兴二年赐建，明正德九年迁到现址，嘉靖、万历年间扩建，清康熙三年大修。是目前发现的古徽州境内最大的祠堂，叫“中国民间第一祠”。纯木的大门和门墙早已褪色，院子还很宽。它把皇家宫殿的形制和徽派的手艺揉在一起，是徽州明代祠堂建筑里很典型的一座。
中后进有个汪华庙，供着被徽州人叫作“太阳菩萨”的越国公汪华。藏在闹市里，这祠反倒显得从容。古朴，宏大，雕刻规整大气。
午饭时，我们在镇上找了家特色馆子，七个人一桌菜，都是地道的农家菜，我们个个都多吃了一碗饭。出门时，我无意间看到收银台旁边的营业执照，发现饭馆老板居然也姓汪，这让我想起上午状元博物馆的讲解员美女也姓汪。在徽州，“十姓九汪”。
随后，我们七人分乘两车，一起赶往呈坎。后来才知，已经有专家领导提前跟呈坎景区和徽州古城景区取得联系，为我们安排好了此次文学采风。
朱熹说它是“江南第一村”。村子依山面河，坐西朝东，面对灵金山，背靠葛山，人称“中国风水第一村”。1800多年前，唐末罗氏始祖文昌公、秋隐公为避黄巢之乱，从江西南昌举家迁来。仰头是“呈”，洼下是“坎”；阴为坎，阳为呈，二气统一，天人合一。
五条街大体和众川河平行，南北走向；小巷和大街垂直，东西走向。街巷都是花岗条石铺的，两边民宅挨挨挤挤。两条水圳引众川河水穿街走巷，到今天还在管消防和排水。二圳五街九十九巷，走进去真像进了迷宫。这里保存着东汉三国时期三街九十九巷的村落格局，历代古建筑、古遗址180多处：宋代、元代建筑各1幢，明清建筑130多幢，国家级文保单位22处，省级文保单位50处，还有董其昌、林则徐等人题写的牌匾30多块。
站在“游呈坎，一生无坎”的墙前，我们各自许了个愿，并拍照纪念。
三、徽州古城、徽州府衙、牌坊和五百人的晚宴
从呈坎出来，车直接开去徽州古城。
徽州古城，又称歙县古城，古称新安郡，和阆中、丽江、平遥并称“保存最为完好的四大古城”，占地24.7平方千米，是“徽学”的发祥地，人称“东南邹鲁、礼仪之邦”。城始建于秦，唐代以来一直是徽郡、州、府的治所，县治和府治挤在一座城里，于是成了“城套城”。内城、外廓、东西南北四门，瓮城、城门、古街、古巷，都还在。
徽州府衙的前身能追到隋义宁年间。那时歙州刺史汪华从休宁万安山把郡治迁到歙县乌聊山，在汉毛甘故城的基础上扩筑城池：外为罗城，周四里二步；内为子城，周长一里四十二步。子城就是今天府衙的位置，里面建了郡治和郡王宫室，有宫殿、东西宫廨、正门楼。弘治《徽州府志》里写“山溪之险，天造地设”。唐武德四年汪华归顺朝廷，持节总管歙、宣、杭、睦、婺、饶六州军事，这里就是歙州总管府。现在的府衙是2009年按明弘治年间的规制在原址修复的。
不远处是许国牌坊，它建于明万历十二年十月，是万历皇帝为表彰歙县籍三朝重臣许国平定云南边境叛乱“决策有功”而敕建的功名坊，既是许国个人仕途巅峰的实物记录，当时许国已是明朝少保兼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它不是常见的四柱，而是八柱，四面围合，全国只此一例，俗称“八脚牌楼”，也叫“东方的凯旋门”。
夜幕降临，我们从徽州古城赶到位于屯溪的同聚楼。晚上，这里举行《汪华传》新书首发式，来自全国的500多位汪华文化研究者、徽学专家和汪氏后裔欢聚一堂。这套连环画根据汪鑫老师《徽州魂》三部曲改编，由汪观清老先生主编，上海美术出版社出版，正式书名为《忠烈：越国公汪华传奇》。
席间徽州非遗表演一轮轮上场。大屏幕上播放了AIGC电影《徽州魂·率土归唐》，全片80分钟，由王京老师根据汪鑫老师的《徽州魂》三部曲改编制作。讲述的是隋末唐初统领江南六州的吴王汪华为了天下一统，主动放弃王位、率土归唐的故事。
四、徽州博物馆和屯溪老街
25日上午，汪鑫老师去参加汪氏祭祖。我们六个人——刘慧明老师及其家人、钟颜峰老师、赵美蓉老师及其先生，还有我，去了徽州博物馆和徽菜博物馆，顺道看了汪华文化特展。
中午在徽菜博物馆吃饭。饭后汪老师要回京，赵美蓉老师和她先生同行，大家在门口道别。下午，剩下的人逛屯溪老街，踩在青石板上，两边是老字号和砚台铺子；吹着皖南的风，心情格外舒畅。
晚上，俞老师又安排了一桌丰盛的晚宴，我们一起谈徽州文化、谈文学、谈下一次相聚，一直到深夜才回到酒店。
五、一个人上黄山
26日，刘慧明老师和钟颜峰老师返程。我按汪老师提前联系好的安排，一个人随团上了黄山。
自古黄山多奇峰，千峰凝翠，万壑藏云，一山一石即文脉。前三天，我体会的是徽州皖韵的底子；此刻走在古松云海里，看云在松间游荡，感受到的则是另一种境界。
秋日的黄山，少了绿意葱茏，多了清透和高远。拾级而上，索道从身旁缓缓滑过去。人流拥挤，惊呼声、感叹声不断，有人不停喊“等我一会儿、等我一会儿”，手机咔嚓声没停过。景随山路延伸。“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这话被人说滥了，可站在这儿，你还是想再说一遍。
行至玉屏峰，迎客松傲然屹立在山间，它经历了千年风霜雪雨的磨砺，仍然苍劲、强韧、舒展；一枝长枝从斜刺里凌空探出，如谦恭的长者躬身迎客，姿态从容、磊落、包容万物。千百年来，它扎根悬崖峭壁的石缝中，阅尽山河岁月，守望八方来客。我静静地凝望着它，感受着它那坚韧不屈、热烈豁达、包容一切的精神力量。众人纷纷沉醉于这美妙的大自然，感叹它将雄浑壮阔和灵动温婉完美结合在一起。想起小时候父亲挂在家里客厅土墙上的那幅黄山迎客松图，想起参加工作第一天报到时，行长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幅玻璃镶嵌的巨幅黄山迎客松画。
远山浸泡在波涛起伏的云海中，脚下是幽深峡谷中的石阶、栈道；一边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一边是巍峨陡峭的山崖。行走其间，眼睛和脚步都在步步惊心中经受磨炼。只恨眼睛不够用、双脚不争气，不能尽兴地感受这自然造化的神奇美景和山水文脉的厚重。
尾声
这次黄山之旅，我们不仅欣赏了黄山美景，领略了徽州深厚的文化底蕴，更得到了汪鑫老师和刘慧明老师对我们这些文学创作者的指导。23日深夜的那场茶话会，汪老师和刘慧明老师对我们各自的写作历程、擅长之处和毛病一一梳理，并帮我们总结出三点写作经验：
一，不必追逐华丽的辞藻。真正的好文章，写的是真正看见的、真正触动人心的细节，靠的是同理心和敬畏心。
二，遇到瓶颈不要硬扛。写不出来就多到生活里去体会，多问、多看、多采访。生活是写作取之不尽的源泉。只要坚持，文字会慢慢长出力量。
三，要给自己定位。别一会儿写诗歌、一会儿写散文、一会儿写小说、一会儿写武打、一会儿写历史剧、一会儿写情感，一辈子都在尝试、碰壁、吸取教训中过去，最后荒废了时光。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我们一直在写作路上绕圈。方向比努力重要，人生就是一个发现自己的过程。这次徽州之行，不只是一次采风、一次聚会，也让我们汲取了历史文脉的养分，锤炼了写作技法，确立了写作定位，有了自己的标签。
山水为卷，岁月为章。今后我们将不忘初心，让笔墨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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