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东男子第一次上门见漂亮岳母,两人竟然是老相识,岳母强忍尴尬

到阿玲家那天,我在楼下站着抽了两根烟。倒不是心里紧张,主要是带的东西实在太重,来来回回换了三次手。两箱车厘子是买一送一凑起来的,一箱留给她家,另一箱本来想着给我妈带回去;另外还有一袋老字号烧鹅,油水把袋子都洇透了,拿在手里黏糊糊的。

阿玲说不用买这么多东西,我妈平时也不吃这些。我说第一次上门,两手空空像什么话。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电梯当中有一股装修的味道,广告屏还大声放着瓷砖广告。到了十七楼,她伸手按门铃,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门打开的时候,我先看见的是一双粉色拖鞋,鞋头有点脏,然后才抬起头。

门里站着的那个女人大概四十四五岁的年纪,皮肤比较白,留着一头短卷发,墨绿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围裙。阿玲的长相是随她的。她看着我,笑到一半就停住了,过了一两秒才又重新活络过来,说进来吧,外面热。我换鞋的时候手有点发抖。倒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是因为我认得她。

客厅不算大,茶几上摆着一盘盖了保鲜膜的西瓜,珠江台新闻的声音开得很小。阳台那边晾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风吹得贴在防盗网上。一个十二三岁的男仔从房里走出来,头发遮着眼睛,叫了一声哥又进去了。我坐下来,看见指甲缝里还有早上装摄像头留下的灰,就顺手往裤子上蹭了蹭。

陈叔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说坐坐坐,不要客气。他是阿玲的继父,佛山本地人,讲话的语速比较慢,脸上一直带着笑。我把东西放下来,说叔,随便买了点。他说哎呀,买这些做什么。

岳母给我倒茶,手倒是很稳,茶壶却放了两下才放正。她坐在对面问,你系边度人。我说茂名。她说哦,茂名。停了一下又问,以前系咪喺东莞做过嘢。阿玲说,妈,你查户口啊。她笑着说随便问下。我说做过,在长安。她喝了一口茶,就没有再看我了。

2014年的时候,我在长安一家电子厂做质检,月薪三千二,房租四百五,住的是握手楼,白天也得开着灯。厂子后面那条巷子过了十点全是推车,卖炒粉的、卖糖水的、还有烧烤。最靠里面的那一家没有招牌,一个三十几岁的阿姐独自守着炉子,旁边摆几张红塑料凳,我们都叫她阿姐。

她炒粉的时候不大说话,火开得很大,锅铲敲得当当响。谁手头没钱她也不会催;有人喝多了趴在桌上睡觉,她就拿张报纸给人盖上。我脸皮比较薄,从来不欠账,发工资那天会多要一份,再加一个蛋。

饭桌上摆着白切鸡、清蒸鱼、菜心,还有一大盘干炒牛河。牛河端上来的时候,我的筷子停在了半空:镬气很足,河粉一根根散开并不粘连,牛肉切得薄,葱段是最后才放下去的,还是绿的。陈叔说,你阿妈炒牛河系一绝,外面食唔到。我说是,好食。他说,那你多啲来。

那一年的冬天,好像是十一月,天气有点凉。我阿爸在家里摔了一跤,脊椎压缩性骨折,需要做手术。我妹哭着打电话过来说,哥,妈问你手头有没有钱。我卡里只剩下八百多,就在巷口一直坐到了阿姐收摊。

她推着车走过来,看见我,停下来说,后生仔,咁夜唔返去瞓。我没有说话。她拿了一盒粉和一盒汤放到我面前,说食啦,天塌落来都要食饭。我吃下第一口,眼泪就掉在了粉上,自己都唔知点解。她也没有问,坐在旁边剥蒜,剥完了一盆,拍拍手说,走啦,听日仲要返工。

那盒粉我到底没有给钱。后来想补给她的,她也不要。再后来我换了厂,人到了深圳,就再也没见过。

陈叔问我做的是哪一行,我说弱电,装监控,到手七千八,房贷四千三。他说不错,后生仔肯做就得,又问我几时结婚。我说看阿玲。阿玲说急什么。陈叔说女大不中留。岳母说,食饭啦,讲呢啲做咩。她夹了一块走地鸡放到我碗里。她的手指关节比较粗,是一双做过事的手,上面戴着细细的金戒指。阿玲小声说,我妈平时不给人夹菜的。我说哦。她又问,你紧张咩。我说唔紧张。

我差一点就讲出来,我以前喺长安食过你炒嘅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叔正在讲单位里的事情,也没有人注意到我。

饭后我进了厨房帮忙,其实是想洗个手。水龙头开着,她也伸手过来洗。厨房很小,抽油烟机还在响。她说,你……认得我。这不是一句问话。我说认得,阿姐。她把水关掉,拿抹布擦手,擦了很久。

然后她说,以前嘅事,唔好同阿玲讲。我说我知。她说,唔系咩见唔得人嘅事,就系……话没有讲完,把抹布叠了两下又打开。我说我明。她点了点头。

她从冰箱里拿了一个盒子塞给我,说是自己腌的咸柠檬,拿来泡水喝,可以化痰。我说不用了。她说不值钱的,硬是塞到我手里。我接了下来。罐子冰冰凉凉的,跟那一年那盒汤是一个温度。

出了厨房以后,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还跟陈叔笑了两句,不过看我的眼神还是在躲。我起初以为她是怕我讲出去,后来想想觉得唔系。她可能是怕阿玲知道,佢阿妈以前系推车卖炒粉的。这两样听上去是一样的,其实并不一样。我也讲唔清楚,可能两样都有。

九点多的时候我说该走了。陈叔送到门口,说下次来饮茶。阿玲送我下楼,在电梯里问我,你同我妈以前真系见过。我说见过。她问,点解唔讲。我说,冇咩好讲。她看了我一眼,就没有再问。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把咸柠檬放进冰箱,旁边是妈上个月寄过来还没开封的半瓶腐乳。车厘子还剩下一箱在后尾箱里,我也懒得下去拿。

手机响了一下,是阿玲发来的:我妈问你听日过唔过来食饭,她煲汤。我坐在床边回了一个好。过了两分钟她又发过来,我妈今日好奇怪,成晚都唔敢望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起身到阳台收衣服。衣服是昨天洗的,早就干了,我还是收了一遍,叠好放进柜子里。楼下那家美宜佳还开着,一个穿校服的蹲在门口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