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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宇宙的起点,多数人想到的就是大爆炸。可有位95岁的诺奖得主偏偏不这么看。

他认为大爆炸只是眼下这一轮宇宙的开头,前面还有故事,后面也还有。这话听着玄,我们觉得值得掰开讲讲,因为它碰到的正是现代宇宙学最硬的一道坎。

这位老人叫罗杰·彭罗斯,英国数学物理学家,长期在牛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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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六十年代,他和霍金一起研究时空奇点,两人的工作后来成了黑洞研究的基石。

2020年,他因证明黑洞的形成是广义相对论的可靠预言,与根策尔、盖兹分享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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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爆炸理论是一步步攒起来的。

1922年,苏联学者弗里德曼从爱因斯坦的方程里解出了膨胀的宇宙。1927年,比利时的勒梅特得出类似结论,1931年又提出宇宙起于一个“原初原子”。

1929年,哈勃测出星系离得越远退行越快,膨胀有了实证。1948年,伽莫夫等人算出早期高温宇宙里轻元素是怎么生成的,理论的骨架算是搭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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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大爆炸坐稳的,是1964年的一个意外。贝尔实验室的彭齐亚斯和威尔逊调试天线,怎么也去不掉四面八方传来的微弱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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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COBE、WMAP和普朗克卫星接力,把这张余温地图越画越细。图上十万分之一量级的冷热起伏,被认为是日后星系和星系团的种子。

按这套模型推算,宇宙年龄约138亿年。几十年里,它扛住了大量检验,所以今天的主流还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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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爆炸理论讲的,是宇宙怎样从炽热致密的状态演化到今天,这一段证据很扎实。至于大爆炸之前有没有东西,这套理论并没有回答。

1980年古思提出的暴胀理论,补的也是极早期那一瞬间,没有碰起点本身。彭罗斯的主张,就落在这片空白上。

他盯上的是一个很别扭的问题:大爆炸那一刻,宇宙的熵为什么低得出奇?熵可以粗略理解为混乱程度,按热力学第二定律只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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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恒星燃烧、生命出现,都在花起点那份极度有序的本钱。这笔本钱从哪儿来,他认为得到大爆炸之前去找。

他给的答案叫共形循环宇宙学,简称CCC,2005年前后提出,2010年写进《时间的循环》一书。在他的设想里,宇宙由一连串“永世”接成链条。

每个永世都从炽热致密的大爆炸开始,一路膨胀到极冷极空,然后接上下一个大爆炸。接口在哪儿?他的办法是让“尺度”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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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未来里,恒星熄灭,物质被黑洞吞掉,黑洞又靠霍金辐射慢慢蒸发,只剩下光子这类没有质量的东西。它们没有时钟,也分不出大小。

旧宇宙无限空旷的末日,在数学上就能和新宇宙的起点对上号。这个设想有个前提:宇宙得一直膨胀下去,不能掉头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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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两个团队观测遥远超新星,发现宇宙膨胀在加速,推手被称作暗能量,约占宇宙总质能的七成。

CCC正好踩在这块地基上。

但它还要求粒子的质量将来都得消失,这一点争议不小。好理论得能检验。

彭罗斯预言,上一个永世里超大质量黑洞蒸发放出的能量,会穿过边界,在微波背景上留下异常偏热的圆形斑块。他把这些斑块叫“霍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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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今天,CCC依然是一个没有公认观测证据的假说。这不等于它被判了死刑,只能说信号太弱,分不清是旧宇宙留下的疤痕,还是随机的噪声。

科学史上许多大想法都经历过这一步,先挨一轮质疑,再看后人能不能找到更硬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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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移是读懂后面这些数字的钥匙。

星系远离我们,光在路上被空间拉长,偏向红端。红移越大,光走的时间越久,天体也越古老。

哈勃当年用的就是这把尺子,韦布望远镜今天刷新纪录,靠的还是它。近两年,韦布又给标准模型出了点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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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z14又亮又紧凑,氮碳比还高于太阳,说明那时已经有恒星完成过一轮化学加工。宇宙才两亿多年的“婴儿期”,就长出这么成熟的星系,很容易被拿去和循环宇宙挂钩。

我们觉得,这个跳跃太大,得慢一点下结论。原因很实在。早期星系的质量和亮度,是靠有限的波段推算出来的,推算本身就有误差。

韦布看到的是宇宙早期很热闹,它没有拍到另一个宇宙的遗物,也看不到大爆炸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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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可能动到CCC地基的,是暗能量。2025年3月,DESI合作组公布三年数据,和其他观测一结合,暗能量出现随时间减弱的迹象,统计显著性在2.8到4.2个标准差之间,还没到公认发现的5个标准差。这个倾向要是真的,宇宙将来的走向就得重新算。

这和彭罗斯有什么关系?CCC需要宇宙长期加速膨胀,一路走向冷而空的末日。

如果暗能量真在衰减,膨胀可能放缓,甚至转向收缩,那条平滑过渡到下一个永世的路就得重新设计。

我们判断,未来几年的暗能量数据对循环说的考验,会比韦布的早期星系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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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进展也在往这个方向走。4月15日,DESI完成了原定的五年巡天,观测到超过4700万个星系和类星体,远超3400万的原定目标,完整数据的首批暗能量结果预计2027年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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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这边,规划中与天宫空间站共轨飞行的巡天空间望远镜,以及西藏阿里海拔五千多米的原初引力波观测项目,也在为这类问题攒数据。主张循环的也不止彭罗斯一人。

斯坦哈特等人提出过“大反弹”模型,让此前的收缩和眼下的膨胀平滑连起来。基于弦理论的火劫模型则设想,高维空间里的两张膜周期性相撞,每撞一次就催生一轮新宇宙。

这些模型各有支持者,也都在等决定性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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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95岁的老人,还在追问时间有没有第一页,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敬佩。

他的想法也许会被证伪,但有人敢提、有人去验,科学才能往前走。我们愿意多等几年,等DESI的完整数据,等罗曼和鲁宾交答卷。

在那之前,保持好奇,也别急着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