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这几年,我发现自己有个毛病:手机上跳出来一个要填的框,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试,是先回头喊一声——你帮我弄吧。

这话太顺口了。顺口到说了好几年,我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省下来的那半个钟头是真的。可省下来的东西,后来都从别处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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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长什么样?不是丢脸,是路一点点变窄。社区办个活动,要网上报名,不少人拿着手机翻半天翻不明白,摆摆手就散了,反正也不是非去不可。听说城东有个展,得先约,一想到还要走那些步骤,也就没人再提。真说要出趟远门,头一件事也不是挑日子,是先问问谁能腾出手来。这么“算了”几回,心里就有数了:麻烦的事,不掺和。到最后,一个人能利索办成的,基本只剩家门口那几样——买菜、坐车、进公园。

咱们这个岁数,最不缺的就是“算了”这两个字,说起来一点不费劲。

这就是我想说的那个漏处。我不信命里带不带漏这类说法,那些我不懂。我只知道,一个人的日子越过越窄,多半不是因为出了什么大事,是因为有个小口子一直在渗,谁都没当回事,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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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子是怎么来的?我琢磨了很久,觉得是省事这件事会滚雪球。让一次,就少练一次;少练一次,下回更不敢;不敢的日子长了,“我不会”就慢慢沉成“我不行”。一块砖一块砖垒上去,等你想拆,它已经比人高了。

这里头还有一层,是我以前想反了的。

刚退下来那两年,我挺羡慕那些啥都会的人。打车、扫码、订票、看地图,人家手指头一点就成。我当时的解释很简单:人家脑子好,或者家里有人天天教。

后来才看明白,不全对。好些人是被逼出来的——身边没人可问,或者懒得问,只能自己瞎点。点错了退回来再点,几回下来也就明白了。差开的那点东西,不在脑子,在有没有人替他把手接过去。

这话有点冷,可它是实情:帮得太周到,也会把人的胆子一块儿收走。帮的人没有坏心,他自己也不知道。你说是不是。

想到这儿,再回头看那句“你帮我弄吧”,味道就不一样了。它不是客气话,是一次交权。交出去的是那点手生的机会,留下来的是“我不行”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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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呢?我的想法是,别指望一次补齐。这个岁数学新东西费劲,我认。但绕不开的那两三样,得练到自己能办——叫车、买菜付钱、跟人视频、看公交到了哪一站,就这几样,练到不用问人。

剩下的,让它漏着吧。新出的应用、会员、优惠券,不会就不会,不丢人。人这一辈子,本来也没本事把所有口子都堵严实。

话得说回来。该求人的事还是要求人——牵扯到钱的、要签字担责的、得懂行的人拿主意的,别硬撑着自己来,那不叫本事,叫逞能。我说的是另一类:本来自己动动手就会,只是嫌麻烦、图省事的那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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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的做法很笨:遇上要填的框,先自己点三下,点不明白再看提示,实在不行才开口。这么试下来,能自己办成的事,比我原先想的多。

那种办完之后坐下来的踏实,不是半个钟头能换来的。

我还想问一句:这两年,你有哪件事是因为“不会弄”,干脆就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