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魏春亮
综艺节目《后会友期》有多火？
最新一期，热播市占59.9%，新综榜市占92.5%，人称“综史一”。
这些对我来讲都太抽象了，这个节目对我的意义是，《后会友期》是我这辈子唯一看哭的综艺！
而我哭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许飞。
最近网上有人说，交往最舒服的一类人，就是曾经有过文青病，现在已经痊愈了的人。这种人既能过日子，又能deeptalk。
在我看来，许飞就是这样的人，但又已经超越了。她不仅雅俗共赏，甚至还有着这个时代稀缺的深情与文字表达能力。
我是中文系毕业的，对文字很敏感；我又曾经在《南都娱乐周刊》做过记者，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内娱明星身上看到这么顶级的语言表达能力了。
所以我忍不住，把许飞在《后会友期》里的发言盘点了一下，总结出了她说话和写作的几大特点。
与大家共享。
01
对长句成分的把控
这是我对许飞的第一印象，因为在《后会友期》刚一出场，就说了一个长句子：
”其实厉娜在我的生命当中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因为她是我从学生身份转变为职业的歌手的过程当中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这个长句子，是典型的主谓宾结构，可以缩句为“她是朋友”，但许飞说出来时，主语“她”离谓语“朋友”特别远，中间加入了一个特别长的状语（从学生身份转变为职业的歌手的过程当中）和定语（第一个），一般人很容易就把句子说得啰哩巴嗦，或者磕磕绊绊，但许飞一张嘴，就把这个意思有条不紊地讲得一清二楚。
许飞给我印象深刻的第二个长句子，是在悬崖小屋谈话时。厉娜在历数自己的痛苦后痛哭流涕，许飞在后采时说：
我们做朋友这么久，我第一次看到她受伤了的样子。她让我真实地看到了一个深陷痛苦、没有能力修复、也一时无法自拔的厉娜。
许飞在“厉娜”这个名字前，加了三个很长的定语，但这三个定语不是随便加的，而是层层递进，逐渐加深的。
“深陷痛苦”是在描述厉娜的困境，“没有修复能力”说的是应对困境的无力感，“一时无法自拔”是在说厉娜无力应对困境后的状态，这三个定语，把厉娜如今的样子刻画得淋漓尽致。
写作时，写出这样的句子，不足为奇，但上面说得这些长句子，都是许飞脱口而出的，这充分显示出许飞高超的语言掌控能力，以及藏在这种能力背后的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
别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你只要去注意一下青稚和白小纯的对话，你就知道当许飞开口说出这么长的句子，是多么让人心情舒畅的事情了。
02
动人的细节描摹能力
许飞第二个让我觉得妙不可言的语言艺术，是她对细节的捕捉和描摹能力。
这一点，主要体现在2006年比赛时，她们两个人一起住酒店时的情景。而许飞提到过两次。
一次是在前期采访时：
“我们在临时被分配的酒店的房间里。她晾晒的T恤随风飘荡。会让你有一种家的安全感。因为那个时候大家很迷茫啊，比赛每天都在揣测我的命运下一步是什么，每个人都很不安。但是我们的房间里总是跳荡着一些洗干净的小T恤，那个是厉娜的生活，那个不是许飞的生活，但是因为有厉娜的存在，许飞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就是它会让我觉得那个生活特别美好。”
第二次是在悬崖小屋对谈时：
最快乐的事情就是和厉娜一起。在酒店里，她会买很多吃的。她最爱吃的是那个鸭舌。我是东北人，东北人特别喜欢嗑瓜子。她就买很大一包，她说你看，你吃这个就跟嗑瓜子一样。她教我吃那个鸭舌就像吃瓜子一样。我们就在房间里。我已经忘记了当时看的是什么东西。反正就是一起……
我觉得就是浪费时间。现在回头想想就是浪费时间。我觉得很美好。在那个浪费时间的过程当中，她给我很多特别新奇的体验。她带我吃了很多我都没吃过的东西。我几乎不吃任何的零食，但是我现在吃的很多零食都是当初她特别爱吃的。所以那些时光在我的记忆当中非常美好，只是因为我愿意和她一起浪费时间。我没有觉得那些画面有什么特别，只是我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啊，时间多宝贵啊。可是我跟她在一起浪费了很多时间，无所事事。她看的那些东西我都是我不爱看的，特别没劲。但是那样的下午或者那样的白天，我度过过很多。
厉娜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女生。她生活非常精致。我们当时住酒店。但是每次她会买一个洗衣皂，她会每天在房间里把自己的东西洗得干干净净的。她的生活非常的有秩序、整洁，她会把她的小T恤啊，她洗过的所有的东西挂在阳台上……当然我其实有过偷偷的把我的衣服，个别的小的衣服扔到她的盆里。我不知道她看见了没有，但是她确实都洗了啊。然后那个画面我到今天都很难忘，因为那个时候她刚刚进入社会，我当时还正在读大学，我才大二。我们在那个时候去参加的这个选秀的节目，不断的看着我们身边的人离开，然后竞争。就是我们每天面对的那一切，都是超出我们两个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但是就因为我跟她住在一个房间。她的美美的精致的生活，在那个时刻给了我很大安全感，会让我觉得比赛没有那么残酷。舞台上的所有的厮杀，在关上门的一瞬间，世界非常的安静，一切都非常美好。
阳台上挂着的干净的小T恤，厉娜爱吃的鸭舌，浪费的那些时光，门内的安稳与静好，再加上恰到好处的渲染和表白，让人一下子就无比向往她描述出来的世界。
这还只是聊天时代描述，如果是写成文章，就像2016年她那篇回忆文章一样，这一段不知道又会多么感人。
03
精准的总结概括能力
在节目中，许飞的描摹能力展露得还不是特别充分，展露最充分，也最圈粉的，是许飞跳出一时一事的、站位更高的、精准无比的总结概括能力，以及与这个能力相匹配的文字组织能力。
如前文所述，她在说她和厉娜在酒店的相处之所以让她觉得无比珍贵，是因为：
我们在那个时候去参加的这个选秀的节目，不断的看着我们身边的人离开，然后竞争。就是我们每天面对的那一切，都是超出我们两个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但是就因为我跟她住在一个房间。她的美美的精致的生活，在那个时刻给了我很大安全感，会让我觉得比赛没有那么残酷。舞台上的所有的厮杀，在关上那门的一瞬间，世界非常的安静，一切都非常美好。
用比赛舞台上的不确定性，来和酒店内的岁月静好做对比，又用“关上门的一瞬间”来做定格的区分，厉娜对自己的意义，一下子就得到了精准的表达。
更有冲击力的，是许飞在信中的那段话：
但你知道我最失望和痛心的是什么吗？不是那些攻击和指责，让我真正感到绝望的是自己，在那么极端的情绪和表达面前，我竟然没有自证清白的勇气，因为我根本无法面对，站在我绝对对立面的人会是你。
这一段，是许飞掏心掏肺 ，又锥心泣血的剖白，它不止是说，你作为我的朋友，却站在我的对立面，让自己失去了朋友而心痛；还在于，你站在了我的绝对对立面，所以我无论怎么辩白，你都不会相信；更在于，你站在了我的绝对对立面，所以你所有的不甘、委屈、拧巴、困难，我想要给你任何安慰、帮助和救急，都师出无名，我都无能为力。
理解了这这些复杂的情绪，你才能理解为什么许飞说“让我真正感到绝望的是自己”。这么复杂的感情，许飞用一句话，就表达得这么精准，这么微言大义的语言组织能力，恐怖如斯。（可惜直肠子厉娜完全看不懂）
不过还好，许飞的诸多概括中，起码有一个厉娜是听进去了：
你的所有的善良，所有的天真，都给那些对你有所求的人，厉娜，有所图的人。
有一个人插入了许飞和厉娜之间，阻止她们二人同台和联系，那个人对厉娜的影响远远超出了许飞对她的影响，也造成厉娜情愿相信并不确凿的传言而并不相信许飞对她的感情。
而许飞用这一句，就直戳事情的核心本质，以至于厉娜听完之后，主动上前托住了由许飞一人苦苦支撑的天平。
之前许飞那么多辩解，厉娜都觉得是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唯独在这一句后，主动示好，许飞概括总结能力之强，可见一斑。
04
形象化的诗意表达能力
许飞似乎有一种神奇的能力，那就是总能在日常的聊天对话中，自然而然地运用各种修辞手法，突然做出一些非常诗意、非常文学的表达。
除了最出圈的那句“我画地为牢啊，厉娜”，第一次让我感受到许飞这个特质的，是她说的那句：
“美丽天使不见了”，一语成谶。所以我们两个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剧本已经被写完了，是吧？被歌写完了。我被朋友抛弃了。
“美丽天使不见了”是歌曲《那年夏天》里的歌词。节目里，当许飞演唱的《那年夏天》的歌声停止，接着就是许飞这句“美丽天使不见了，一语成谶”，那种跨越20年的破裂，就是最浓烈的小说也写不出来啊。
（谁能懂，在看到有些嘉宾连“归功”和“归咎”、“话外题”和“题外话”、“包庇”和“包容”都分不清后，看到有人如此准确又如此贴切地使用“一语成谶”，是多么让人心情舒畅。）
而许飞那句“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被剧本写完了，被歌写完了，我被朋友抛弃了”，用两个比喻，好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好像在写小说，带着强烈的宿命感，带着幽怨，又带着一点距离。别的嘉宾讲述类似的故事时，似乎是来吵架的，但许飞一开口，你能感觉到，她虽然也不甘，但总透露出一种岁月的沧桑。
在许飞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最典型的一次，就是悬崖小屋对谈前，她说：
过去这么多年，我们这段关系里，许飞一直是“被流放”、“被狙击”的那个人。
许飞用的主语不是“我”，而是“许飞”，这是一种抽离的表达方式，她带着审美的距离去看自己，她的痛苦就被稀释了，所以她接下来才会说“我有什么心结？我的心结是因为她有一个心结，我们就解开她的心结就好了”。
而“被流放”“被狙击”这两个词，让人想到那些被贬苦寒之地的官员，想到被狙击枪的十字瞄准而又毫不知情所以无能为力的目标，把许飞在这段关系里的卑微与被动，写得又形象又简洁。
类似的表达还有那句：
我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力，我是她随时都可以扔掉的那颗棋。
一张嘴就是精准的比喻句，既痛又美，《后会友期》里真正的作家，其实应该是许飞啊。
05
顶级的共情能力
在我看来，许飞以上的这些出色的表达能力，除了她看过很多书，有着很好的语言组织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她有着顶级的共情能力。
这个节目里，其他嘉宾大多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和不理解，尤其是在对峙时，有的人互相阴阳，有的直接开撕，唯独许飞，表现出了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共情能力和宽容真诚。
在写给厉娜的信里，许飞说：
你对我的所有指控，我也都收到了，无论那些罪名是否属实，我想你当时一定都非常地心碎。
这是来节目之前，许飞写给厉娜的话。15年，许飞背负着不属于她的骂名，她的风雨是厉娜带来的，可面对厉娜的指控，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委屈，却是厉娜的心碎。这种顶级的共情能力，不仅在这个节目里稀缺，就是在这个时代，都太稀缺了。
而许飞在节目中表现出来的共情能力，是一脉相承的。在悬崖小屋对谈时，谈到各自的心结，许飞说：
所以我有什么心结？我的心结是因为她有一个心结，我们就解开她的心结就好了。
自己的心结是对方的心结，对方的心结解开，才是最重要的。在许飞身上，我看到了具有顶级共情能力的人，会带来多么温暖的举动。
悬崖小屋对谈之后，有人互相了解了，有人形同陌路了，但只有许飞在后采说的那句话，缠绵悱恻，让人百感交集：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对自己，对所有事情。但是面对厉娜，和那一段不堪的友情岁月，我自己被打败了，我的铁石心肠在那一刻无效了。
这里面有善良，有体谅，有遗憾，有心痛，有宽容，有沧桑，有防备的松懈，有爱。这是一个只有岁月磨砺过的人才能拥有的宽厚胸怀，这是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几乎灭绝的感情，我们的编剧写不出来，影视剧不愿意相信，我们却又无比渴望的浓烈到不行的感情。
我想说，顶级的共情能力，其实也是语言艺术的组成部分，或者说是语言艺术的内在驱动力。只有看到他人的痛苦，体谅他人的难处，原谅人与世界的不完美，才有可能抵达真正的爱、宽容与慈悲。
是的，我在许飞身上，看到了慈悲。
许飞的语言艺术，终于在处理复杂的情感问题时，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展现。《乘风破浪的姐姐》那种闹腾又肤浅的节目，只会暴露许飞在名气和流量上的不足，以及人情世故上的短板。
在《后会友期》，许飞找到了最适合她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人们终于看到了一个内心饱满宽厚，表达准确感人，且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的诗意的人。
虚假的作家说：“你是清水，我是奶糖”。真正的作家说，我们在临时分配的酒店里，她晾晒的T恤随风飘荡。
许飞就算不做歌手，去当作家，也会很出色。
许飞，别画地为牢了，求求你出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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