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庆坐大巴到忠县,三小时。车沿沪渝高速往东北走,过了涪陵,长江一直在右手边。秋天的江水是浑黄的,岸边的坡上全是橘树,绿叶子里藏着青黄色的果。

忠县是全国唯一以"忠"命名的县。西汉时叫临江县,唐贞观八年,朝廷感念巴蔓子刎首留城、严颜宁死不降这些本土忠烈,赐名"忠州",民国二年改叫忠县。到今天一千多年,"忠"字没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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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蓄水那年,沿江的县城大半沉到江底,丰都、奉节、巫山的老城基本全淹,唯独忠县留了一半——老城下半截进了水,上半截的街巷还在岸上,就是现在的忠州老街。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老房子的木窗棂发黑,江边的石台阶还留着当年淹过水的印子,水位线刻在墙根,看得见2009年蓄水到175米的位置。

老街边上是白公祠,纪念白居易的。唐元和十三年,白居易来忠州当刺史,在城东山坡上种了一片橘树,写过"红果橘柚垂"的句子。那片橘林就是后来忠县柑橘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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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长江往下走22公里,是石宝寨。玉印山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孤峰,石宝寨就贴在山壁上修,12层木楼,通高56米,全穿斗榫卯结构,没一颗铁钉。

明万历年间开始建,清康熙、乾隆年间扩到现在的规模,四百多年,风吹雨打没塌。三峡蓄水后,周围修了一圈混凝土围堰,玉印山变成江里的孤岛,远远看过去,木楼贴在岩壁上,像个摆在水里的盆景。爬上去能看见长江拐个大弯,船从脚底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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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县现在种着36.5万亩橘树,一年产50万吨橘子,2025年柑橘产业综合产值突破75亿元。根据规划,预计到2030年,全县橙汁加工产能将突破80万吨,国内市场占有率达到30%,柑橘产业年综合产值突破200亿元,是官方授牌的"中国柑橘城"。

新立镇的三峡橘乡是国家级田园综合体,春天橘花开,满山白,香得发闷;秋天果子黄了,果农背着竹篓在树下摘,卡车直接开到果园边上,装了橘子就往厂里拉。县城边上的派森百厂做NFC非浓缩还原橙汁,鲜橘子摘下来24小时内榨成汁,不加水、不浓缩,多次上过国宴。从白居易在城东坡种那一片橘树开始,这地界的人种橘子种了一千二百年,现在种出了一条从果园到果汁厂的全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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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都是本地人日常的东西。忠州豆腐乳是唐朝传下来的手艺,2011年列入国家级非遗,红方的腐乳块裹着辣椒面,夹开是奶白色的,带点酒气,咸香,下粥最配。

石宝蒸豆腐是石宝寨的菜,豆腐先炸再蒸,吸满了腊肉和芽菜的汁,咬开外层是韧的,里头嫩。香山蜜饼是红糖和面粉做的小饼,甜而不腻,传说是白居易当年在忠州教当地人做的,他号香山居士,饼就叫了这个名。还有茶香鸭、腐乳鱼,路边小馆子都有,两个人吃一顿七八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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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忠县人惦记的还是火车。

忠县有长江黄金水道,有沪渝、张南、忠万三条高速,有国道,就是没有客运铁路。

九十多万户籍人口,坐火车得去万州或者涪陵,绕路一个多小时。现在渝万高铁已经在联调联试了,忠县站在县城北边,站房轮廓已经出来,塔吊日夜转,预计2027年通车,到重庆东站最快40分钟——比现在坐大巴快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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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不大,长江从中间过,县城在江北,江南是新区。江边步道上下午全是钓鱼的人和跳广场舞的嬢嬢,卖橘子的三轮车停在路口,十块钱三斤,剥开来皮很薄,汁多,酸甜口。

《烽烟三国》的演出在东溪湖边上,以长江当背景,晚上演,灯光打在水面上,讲的是关羽的故事。

东溪湖的对岸就是高铁线路的工地,能看见桥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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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通车还有一年。很多文章写忠县"低调蓄力""静待腾飞",其实忠县人没那么多宏大叙事——橘树一年年结果,豆腐乳一缸缸腌着,老街的茶铺早上六点就开门,五块钱一杯茶坐到中午。

高铁来了,橘子运得更快,来看石宝寨的人会多些,日子还是照样过。

一千二百年前白居易在这儿种橘树的时候,这片山坡上的橘子就是一年一熟,熟了摘下来吃、酿酒、送人。现在橘子还是一年一熟,只是装瓶运到了全国。

‌你吃过忠县的豆腐乳吗?去过石宝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