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林舟站在巨大的球形装置前,抬头望向半透明的穹顶,无数细密的光束在装置内部流转。这是人类耗费数十年研发的“大气重构器”——原料只有随处可得的空气。

长久以来,人们习惯把空气当成理所当然的馈赠,只用来呼吸。矿产开采破坏山体,化工生产污染河流,耕地不断被挤占,资源短缺一直桎梏着文明的脚步。科学家们很早就提出猜想:空气之中含有氮、氧、碳以及微量其他元素,如果可以重新拆解、重组原子,是不是就能凭空造出人们需要的材料?

一开始很多人只当是天方夜谭。空气太过稀薄,提取元素的能耗高得吓人,早期试验只能产出几克最简单的碳材料,成本远超从矿石中直接冶炼。直到可控原子重组技术迎来突破,临界点终于到来。

第一座大气重构工厂落地在平原地区,不需要矿山,不需要油田,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空气输入。

工厂正式投产那天,无数人前来见证。操作人员启动程序,机器开始抽取周遭空气,先分离各类气体分子,再击碎分子结构,重新排列原子。没过多久,出料口缓缓送出一块柔韧轻盈的纤维板材。

“这是用来建造房屋的建材,全部原料来自空气。”讲解员向围观群众介绍。

消息很快传遍世界。工地不再需要长途运输大量砂石砖瓦,一座座移动型小型空气造物装置可以直接运到施工现场,就地抽取空气,生成墙体、保温层、门窗框架。建房速度大幅提升,贫瘠荒漠上,依靠空气生成的建筑拔地而起。

纺织行业也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机器调配空气中的碳、氢元素,合成安全舒适的纺织纤维,再加工成布匹。一件件衣物被生产出来,不再依赖棉花种植、蚕丝养殖或是石油化工。大片原本用来种棉花的土地退耕还林。

民以食为天,科研人员继续攻关。利用空气中的氮元素合成营养基质,配合重组技术,制造出安全可食用的蛋白食材。不是口感怪异的代餐,而是能够满足人体所需营养的食物原料,极大缓解了粮食供给压力。

路上跑的交通工具,外壳材料同样源自空气合成,重量轻、强度高。

当然技术不是毫无争议。有人担心,大量抽取空气会不会改变局部气候?工程师早早设置了安全阈值,提取之后,重组过程产生的多余气体依旧会排回大气,维持整体平衡,不会造成空气枯竭。高原区域空气稀薄,设备运行效率有限,优先部署在平原地带。

几年之后,世界悄然改变。开山采矿的工程大幅减少,河水慢慢清澈,很多曾经被工业侵占的自然区域慢慢恢复生机。

林舟走在荒漠新区的街道上,身边的楼房、身上的外套、手里提着的食品,溯源而上,最初的源头,都是无处不在的空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前人们只知道空气维系生命,如今人类读懂了这份礼物。最平凡、触手可及的资源,经过智慧转化,撑起了衣食住行,守护万千生灵。

很多看似普通的事物蕴藏巨大潜力,善用科技,便能化平凡为神奇,造福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