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安装的共享充电线,本应是方便住客的便利之举,却成为收集信息、贩卖牟利的非法手段。11月10日,上游新闻(报料邮箱:cnshangyou@163.com)记者从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了解到一起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目前涉案男子已获刑。

利用充电线获取近8万条个人信息

2021年起,董某伙同他人成立公司,向全国各地的宾馆推销“某电”多功能收费充电线,并向宾馆承诺:配送安装充电线的费用由公司承担,后续客人使用充电线的费用98%归宾馆所有。在取得宾馆信任并建立合作关系后,董某等人进一步推出新的“合作模式”:公司不仅与宾馆对充电线业务进行利润分成,还免费为宾馆提供推送好评、删除差评的“增值服务”,即由公司代为向住客进行回访,恳请住客给予好评,或是删除差评。但作为交换条件,宾馆需要把住客的信息定期发送给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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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宝山法院审结一起非法获取个人信息案。图片来源/宝山区人民法院

就这样,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全国150余家宾馆(另案处理)将在提供住宿服务过程中获得的旅客住宿信息,源源不断地发送到董某的公司手中。这些信息包括旅客的姓名、手机号码、酒店名称、住宿日期、预订平台等,有的甚至包括详细的房间号以及入住、离店的具体时间。经专项审计,董某的公司通过上述方法非法获取的公民个人信息共计近8万条。2024年4月,董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海宝山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董某违反国家有关规定,结伙他人以非法方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董某以为宾馆提供好差评服务为条件,非法获取的旅客姓名、电话号码、酒店名称、预订平台、住宿时间等信息,组合后已完整反映出旅客住宿情况,且泄露后可能影响公民人身、财产安全,依法属于“住宿信息”。

据此,上海宝山法院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董某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扣押在案的赃证物品及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依法没收。一审判决后,被告人董某提出上诉,二审维持原判。判决现已生效。

法官说法:姓名+手机号也会被认定为“住宿信息”

针对此案,主审法官向上游新闻记者介绍,公民个人信息具有“可识别性”和“隐私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中规定了非法获取不同类型的公民个人信息的入罪数量标准。 本案中董某等人非法获取的信息包含旅客的姓名、联系方式等,看似属于一般类型的公民个人信息,但同时还有酒店名称、住宿日期以及预订平台等,信息内容相互结合能够精准反映特定自然人的住宿情况,即“某人在某时间入住了某酒店”这一隐私性信息,相当于锁定了公民的住宿轨迹,一旦泄露或被不法分子利用,可能被用于精准诈骗、敲诈勒索,甚至危及公民的人身、财产安全。

根据《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住宿信息与通信记录、健康生理信息、交易信息一样,均属于可能影响人身、财产安全的敏感信息——非法获取500条即构成犯罪,5000条以上即属“情节特别严重”,依法应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董某的公司非法获取近8万条,依法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另外,本案中,董某等人以“推送好评、删除差评”为条件换取旅客信息,看似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实质是以公民个人信息为交易筹码。无论打着回访、营销还是服务的旗号,未经信息主体同意、违反国家有关规定获取个人信息的行为,均属刑法意义上对公民信息的“非法获取”。宾馆在提供住宿服务过程中掌握旅客信息,负有法定的保密和保护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把住客信息当作换取“好评服务”的筹码,酒店经营者根据具体提供数量同样可能构成犯罪。

同时,对经营者而言,收集使用个人信息,须守住“最小必要”原则。对于经营中收集的顾客信息,只能用于提供服务所必需的范围,切勿对外提供、出售,或用于“合作置换”“资源互换”。在与第三方合作开展营销、回访等业务合作前,应核实对方获取信息的合法性,签订规范的委托处理协议,明确信息使用边界,切莫因“帮个小忙”沦为共同犯罪。

对消费者而言,应当提高警惕,留意个人信息去向。入住酒店时对非必要的信息收集可提出异议;接到能“精准”说出入住信息的电话、短信时,务必核实对方身份,谨防冒充客服类诈骗。发现个人信息被泄露、滥用的,注意保存通话记录、短信截图等证据,可向网信、公安、市场监管等部门举报,或依法主张民事赔偿。

上游新闻首席记者 时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