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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VCA创投社)

聚变行业最性感的故事,永远属于那些造“人造太阳”的主机厂。但这一轮,资本悄悄把筹码压在了一家不喊发电、只卖磁体的合肥公司身上。

据投中网消息,近期合肥曦合超导完成C轮融资,国新基金与国寿股权联合领投,大湾区共同家园投资、建信股权、招商局中国基金、北工投资、TCL创投、天图资本、国科资本、山证投资等跟投。加上年初B轮由IDG资本、达晨财智、国开科创联合领投,国泰海通开元、东方富海、晨熹资本等跟投的那一笔,这家成立仅四年的公司年内两轮融资交易总额接近10亿元。

更关键的是,在融资落定前一个月。曦合超导与中国科学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组成的联合体,在BEST装置中心螺线管(CS)磁体研制采购项目中被列为第一中标候选人,投标报价4.995亿元——这是BEST迄今有企业参与承接的最大磁体采购项目。

聚变还没发一度电,但“卖铲人”已经先收订单了。

合肥的“国家队”下场

曦合超导成立于2022年6月,是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能源研究院的技术孵化公司。工商信息里,能源研究院以知识产权作价入股持股18.11%,创始人周超持股22.82%,员工持股平台合肥曦聚持股23.54%。它不是凭空出现的创业公司,而是把科学岛上几十年的磁体工艺搬进了厂房。

曦合超导的创始人周超,在聚变磁体这个细分领域有一条稀缺的完整路径。2014年他在荷兰特温特大学取得工学博士,随后进入国际热核聚变实验堆(ITER)组织从事博士后研究,深度参与过国际顶级聚变超导磁体项目。2018年回国后,他进入中科院合肥物质科学研究院等离子体物理研究所任正高级研究员,同时担任合肥综合性国家科学中心能源研究院院长助理、超导技术研究中心主任。2022年6月,曦合超导作为能源研究院的技术孵化企业正式成立,团队核心来自中科院等离子体所成建制的科研成果转化,至今仍参与ITER、CRAFT、BEST等大型科研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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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变磁体不是一种“知道原理就能做”的产品。线圈在极低温、大电流、高场强工况下的失超行为、匝间距一致性和绝缘可靠性,依赖的是在真实装置上反复失败和迭代形成的经验。周超在ITER和等离子体所积累的,恰恰是这类无法从论文中直接复制的工程判断力。他对创业前后资本认知变化的概括相当精准:“最初投资人问我们的是:你们能不能做出来?为什么是你们来做?到了现在,他们更关心谁能够替代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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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合的打法是“混合路线”:BEST的CS磁体采用高温+低温超导结合;同时自研铠装导体3D弯曲成形、微压差呼吸式浸渍、微米级匝间距检测。周超曾透露,早期做15T磁体,7套里废了5套——单套物料两三百万元,试错成本就是千万级。这种“烧出来的工艺库”,比图纸值钱。

以大孔径高场磁体为例,其设计采用高温超导内插磁体结合低温超导背景磁体的方案,高温超导内插部分由ReBCO超导带材绕制的双饼线圈构成。BEST装置的中心螺线管磁体同样采用这一混合路线,以满足更高的磁场强度要求。低温超导提供成熟、稳定的背景磁场,高温超导在内层把场强推到更高水平——两者的组合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在成本、工程成熟度和磁场指标之间取一条可交付的折中曲线。

真正构成曦合差异化能力的,是线圈精密绕制工艺。超导磁体线圈的匝间距一致性直接关联失超风险:磁体一旦失超,等离子体在极短时间内熄灭,装置停机检修的代价极高。曦合团队攻克了复杂轮廓线圈绕制中铠装导体连续、无张力、在线解析及精密成形等技术难题,并自主研发了3D空间弯曲成形、柔性夹持进给、双传感闭环计长的一体化装备体系,突破了传统工艺仅能实现2D平面成形的局限。这套能力在2026年延伸到了先进仿星器高温超导三维线圈的研制中,团队完成了从物理设计到核心部件工程化制造的全流程验证。在聚变装置中,越靠近“精度”和“可靠性”的环节,越难被替代;曦合卡住的正是这个段落。

产品矩阵的铺开方式也值得注意。旗舰产品18T全超导磁体为国内首台,2023年获安徽省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认定;核聚变用铠装高温超导线圈精密绕制设备获2024年安徽省首台(套)认定。但曦合并没有把全部筹码押在聚变上。公司的产品与服务覆盖可控核聚变、科研强磁、光伏半导体(磁控拉晶磁体)、超导磁选和高端医疗五个方向,截至2025年实现营收近亿元,服务全球60余家客户,产品已销往海外。聚变是天花板最高的一条线,但科研强磁、光伏半导体和高端医疗是当下养活公司、打磨量产一致性的三条线。

掘金600亿赛道

据恒州诚思数据,2025年全球超导磁体系统市场规模约290.4亿元,预计2032年接近419.3亿元,年复合增长率约6.1%。绝对值不算陡峭,但聚变侧的边际增量正在改变这个市场的需求结构。

技术路线上,低温超导是成熟的基本盘。西部超导是全球唯一实现NbTi锭棒、超导线材及磁体全流程生产的企业,国内低温超导材料市占率超过95%,产品通过ITER项目验证,同时供应CRAFT、BEST等项目,并批量供应GE、西门子等国际医疗设备巨头。低温超导的工程成熟度最高,但在更高场强需求面前存在物理上限。高温超导是正在打开的增量。上海超导是国内高温超导带材的龙头,年产能已扩至千公里级,国内市占率超过80%,并已推进科创板IPO;联创超导以高温超导磁体制造和聚变项目集成为方向,联合中核推进聚变相关项目,是A股体系内磁体制造的代表性标的。高温超导的磁场强度上限更高,有望缩小聚变装置尺寸、降低建设成本,但带材成本和长尺寸一致性仍然是规模化的约束。

曦合在这个格局中的位置,与西部超导、上海超导、联创超导都有本质区别。西部超导和上海超导的核心叙事在材料端——线材或带材的产能、市占率和全流程覆盖;联创超导的叙事偏向聚变磁体的项目集成;曦合选择的是从材料到磁体系统的中间层:不自己做带材,而是把外购或合作的高温/低温超导导体,通过设计、精密绕制、绝缘、测试和系统集成,做成装置可以直接使用的磁体系统。周超对这一位置的描述是“聚焦产业链中游,未来成为超导磁体产业链上的链主型企业”。这条路径的壁垒不在材料配方,而在磁体工程的精度、可靠性和交付记录——而这恰恰是聚变装置最不敢冒险的环节。

往后看,超导磁体的增长由三件事决定。

磁场是最直接的变量。聚变装置的体积与磁场强度直接相关,磁场从十几特斯拉推到20T以上,装置就能显著缩小,工程造价随之下降。这是高温超导被资本追捧的根本原因,也是翌曦、超磁新能、曦合都在攻20T以上磁体的原因。

成本决定这门生意能不能放大。翌曦科技金之俭的说法是,高温超导磁体里超导材料占一半成本,制冷系统占三分之一;过去两年带材价格降了一半,按现在的扩产节奏还会继续降。上海超导从2022年的200公里产能扩到2026年的4000公里,规模效应正在形成,磁体集成商的毛利才有改善空间。

订单决定节奏。聚变工业协会调查的45家商业聚变公司里,多数认为2040年前能实现并网发电,其中28家把时间放在2030到2035年。对曦合这类企业,真正的收入不会等聚变电站建成,而是来自BEST、CRAFT、CFETR的磁体采购,以及半导体MCZ、超导磁选、医疗MRI这些现在就能交付的场景。

风险也清楚。订单节奏取决于工程进度,验收周期长、回款慢;技术路线尚未收敛,低温与高温、托卡马克与仿星器的份额还会变;一级市场对头部项目的溢价已经开始出现,追高的容错空间在收窄。

聚变是终局叙事,磁体是当下账单。

曦合超导的特殊性在于:它既背着科学岛四十年的技术资产,又被迫学会做减法、做交付、做跨行业复购。在600亿超导磁体赛道里,真正稀缺的不是“会发论文的人”,而是把失超率、匝间距、交付周期同时管住的工程组织。

这一轮近10亿融资之后,合肥黑马不再只是“院所孵化样本”,而是中国超导磁体从替代进口走向平台输出的一个锚点。

当人造太阳还在实验室里升温,卖铲人已经把铲子卖向了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