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是照妖镜，三十年过去，谁还是谁，一眼就能看穿。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前段时间有一天，手机“叮”一声，我看了看消息，发现是高中同学群有人发了条消息：下个月十五，老地方，聚一聚。
这话一出，群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可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发。
讲述人：60岁的傅阿姨
我是傅阿姨，今年60岁，退休有5年了，每个月退休金5300，老伴身体健康，儿子也成家了，
按理来说我这日子过得不算差。可是一看见“老同学”这三个字，我的心里就直打鼓。
我们这个同学群，是前年拉起来的。人也凑了个七七八八，大家都很热情一个个把当年的同学往里拽。
这个群刚建那会儿，里面天天有人说话，聊的都是三十年前的事：谁坐过谁的后桌，谁偷看过谁的信，谁给老师起过外号。
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我脑子里至今还能浮出一张张年轻的脸。
那一天，群里接话的不少，很多同学都说：说好啊好啊，三十年没见了；有人说定个时间，我安排。还有人说，把能联系上的都喊上。
我翻着聊天记录，看到好几个眼熟的名字，都是当年一个班上的。
可有一个人的名字，让我停了很久，他虽然是我同桌，后来我们却没有联系过。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群里的氛围就变味了。有人开始晒房子，晒车，晒孙子；有人天天转发养生文章；有人隔三差五发自己旅游的照片，九宫格，一张不落。
我在群里一般只看，基本不说话。
三十年了，大家过的日子都不一样，有啥好比的呢。
聚会是定在十五，当时我纠结了好几天。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呢？
老伴说，去吧，三十年没见了，见见也好。我说我怕去了没话说。他说，你们当年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说实话当年处得好的，也就那么几个。更多的不过是泛泛之交，彼此知道叫什么罢了。
聚会的那天，我最后还是去了。
那天我穿了一件新买的衣服，头发也收拾了一下，在镜子跟前照了又照。到了饭店，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我一眼扫过去，说实话，没几个能一眼认出来的。
大家都老了，当年扎马尾辫的，现在烫了卷；当年瘦高的，现在腆着肚子。
大家互相辨认，喊名字，拍肩膀，热闹是真热闹。有人拉着我的手说，傅佳，你咋一点没变？
我嘴上说哪有哪有，心里知道，咋可能没变，都六十了。
席间有人张罗着敬酒，有人讲当年的事，讲着讲着就笑成一团。也有人坐到一边，闷头喝茶，不太说话。
我注意到老同桌赵姐，她坐在角落里，还是三十年前那副模样，话不多，安安静静的。
我端着杯子过去，坐她旁边。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说，傅佳，你还记得咱俩当年分一包瓜子的事不？
我说咋不记得。那时候家里穷，零花钱少，一包瓜子两毛钱，我俩一人一半，嗑一下午，壳都舍不得扔。
她笑了，说你那时候还说过，等有钱了，请我吃一包一毛五的。
我说，那你等着，今儿这顿，我请。
她摆摆手，说不用不用，我退休金够花。她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我说还行。她点点头，说，那就好。
我们没聊太多，就坐着，听别人热闹。可她问的那句“你过得好不好”，我却在心里记了一晚上。
有个男同学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宿当年的事，说傅佳，你还记得吗？你当年坐我前排，头发上总是扎着个红头绳。
我笑着摇头，说记不清了。
他叹口气，说，都记不清了，都记不清了。
散场的时候，他摇摇晃晃地走，我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岁月这东西，真是谁也躲不过。
大家准备离开的回家时候，有人提议拍合影。大家呼啦啦站成两排，喊茄子。我站在第二排边上，看着前面那些白发苍苍的后脑勺，忽然有点恍惚。
三十年前，我们也是这样站着的，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
散场后，AA制算账，每个人均摊八十多。
有人嫌贵，说这家馆子咋这么贵；有人说，贵点就贵点，三十年聚一回。我掏钱的时候，想起当年一块钱能买好多东西的日子，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
回家路上，老伴问我，咋样？我说，挺好的。他问，都谁去了？我说去了二十来个。
他说，那你咋不太高兴？
我说，我没不高兴，就是有点……说不上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翻出当年的毕业照，用手电筒照着，一张张脸看过去。有些名字我还记得，有些对不上号了。
照片上的人，有的今天来了，有的没来，还有的，听说已经不在了。
想起那个没来的人，我心里一沉。他当年跟我同桌过一年，高高瘦瘦的，爱笑，后来搬走了，再没消息。
群里有人说，他前几年就走了，走得早。
我盯着照片上他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很久。
三十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长到足够把一群人从少年熬成白头，短到好像昨天还在教室里传纸条。
老同学聚会，见的哪是人啊，见的是自己的青春。
回家路上，老伴又问，那个老同桌，你俩说上话没？我说说了。他“哦”了一声，
没再问。我转头看他，他头发也白了，我想起当年，他也是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在教室门口等我放学。
一晃，我们也过了三十多年了，而我们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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