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至10日，中国音乐家协会交响乐团联盟2026年度会议在成都举办。这是中国交响乐人的一次长谈，来自63家成员单位中55家交响乐团代表，带着各自院团的经验与困惑，在观点的交锋里探索属于中国交响乐的方向。
今年，山东歌舞剧院交响乐团、无锡交响乐团正式加入联盟大家庭。联盟将“终身成就荣誉”授予原上海交响乐团副团长、乐队队长宋国强，致敬其五十载的坚守与热爱。明年，联盟年会将落地广州交响乐团。
科技是音乐的翅膀，而非答案
当AI、 4K直播、VR沉浸式演出纷纷闯入古典音乐的世界，该拥抱什么？又该坚守什么？在“科技、市场与观众”专题研讨现场，不同乐团的实践带来思维的碰撞。
长沙交响乐团团长王智介绍，乐团深度参与国家数字视听重点研发项目，搭建 AI+剧场实验平台，尝试采集观众脑波、心率、眼动等数据，为音乐会策划提供参考；同时探索“超现场”分账模式，一场演出同步输送到多地剧场，开辟音乐厅之外的全新传播场景。“文化和科技融合已经是行业的必答题，新技术可以把音乐带给更多无法亲临现场的人。”
中国爱乐乐团办公室副主任李伟分享了线上传播的收获，依靠8K超高清录制、多语种AI字幕，一场普通的惠民演出在海外收获20万在线观看，数字化成为讲好中国故事的窗口。
热潮之中，也有冷静的声音。厦门爱乐乐团团长方翊观察到不少案例：重金打造的声光演艺项目，开局火爆，后续观众留存却不尽人意。“炫酷特效可以吸引观众走进剧场，却很难留住真正的乐迷。”
贵阳交响乐团创始人王小星带来民营乐团接地气的经验：与其重金堆砌高科技硬件，不如深耕乐迷社群、坚持音乐会前导赏、搭建艺术家和乐迷面对面交流的机会。“用真诚的温度，同样能够培育出一批忠实的本地听众。”
有过VR沉浸式项目落地经验的上海交响乐团团长周平说：“VR、超现场能够拓展艺术表达的边界，但这类项目前期投入巨大，须量力而行。万万不能本末倒置，为技术而技术。”
中国音乐家协会交响乐团联盟主席、指挥家余隆说：“科技可以成为音乐的翅膀，但绝非答案。”在他看来，艺术有其独有的精神追求，不能简单用流量高低、投入产出效益当作评判艺术价值的唯一标尺。拥抱科技不等于盲从技术，归根结底，技术要服务于音乐本身。
新作演一次就封存，如何破局
如何推广原创作品，也是论坛绕不开的话题。不少乐团都有相似的感慨：耗费心血打磨出来的委约作品，轰轰烈烈首演之后便束之高阁，鲜少有再度登台的机会。如何让好作品活在舞台上？
余隆推崇联合委约的模式，以《千里江山》《灯塔》两部联合委约作品为例，多家乐团合力分摊成本，共同打磨、共同传播，跳出地域题材的局限，让一部好作品拥有更广阔的舞台。
杭州爱乐乐团团长李亮带来刚刚汇编完成的《委约作品信息共享库》，28家乐团贡献出176部原创委约作品。然而，整理成册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难题，是如何把纸上的音符再度搬上音乐厅。
2027年，联盟将推动全联盟联动展演，鼓励各家乐团拿起共享库里的作品，让更多中国交响乐奏响在全国各地的音乐厅。
“地方乐团不等于只能写地方故事。”成都交响乐团团长肖鹰指出，地方交响乐团不能将创作局限于本土题材，同样肩负讲述中国故事的使命。借助联合委约机制，汇聚行业集体判断，也能把控作品质量。
中国音乐家协会主席张国勇一语点破创作的本质：“创意是软件，演奏实力与艺术追求才是硬件。所有的创作，终究要落到实实在在的舞台呈现之上。”
不止聚焦“天才”，为更多年轻人铺路
行业的未来，终究握在年轻人手中。
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团长李喆负责梳理《华人青年艺术家信息清单》，这份名录收纳了122位华人青年艺术从业者。“比赛拿奖的青年固然耀眼，但还有很多尚未站上国际赛场却潜力十足的年轻人，也值得被行业看见。”
“几百场舞台的历练，才是成长最好的养料。”余隆恳切呼吁，扶持青年是行业薪火相传的使命，希望各家乐团能在音乐季里预留出一些舞台，给到年轻的指挥、独奏家和作曲家，给他们实战打磨的机会。
“乐手的水平不是闭门考核考出来的。” 张国勇分享自己多年的观察，抛出“以演代练”的观点，“缺少常态化的排练演出，再频繁的业务考核也收效有限。”
2023年起，联盟先后启动两期青年艺术家交流计划。广州交响乐团团长陈擎说，两期共120位青年演奏者完成跨团在岗学习，即将于2027年启动的第三期将焕然一新，除演奏人才之外，舞台监督、艺术行政等幕后管理人员，也将拥有跨团学习的机会。
此外，《乐团发展白皮书》2.0版本编撰工作正在进行，《委约作品信息共享库》《华人青年艺术家信息清单》将持续迭代，原创作品联盟联动展演也将陆续落地。
中国各地交响乐团的生态千姿百态，不存在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答案。余隆认为，守住专业精神，一寸一寸脚踏实地向前，便是可贵的进步。
原标题：《AI浪潮之下，交响乐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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