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就把二肥的事跟老狠说了一遍。“我跟那老潘也认识。那人不太是东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挂个流氓的名,根本够不上社会。那人不仗义。你明天找他去。”“那我得找他,平河求到我了,我必须帮。”“那你明天就去。去了横一点,知道不?那人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的主儿。”“我知道。明天我找他,给他办明白。”老狠点了点头。两个人结婚半年多点。日子过得下去,靠的是谁都不藏心思。老狠嘴上骂得狠,落到底还是替他操心。当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了。王平河也告诉二肥,让他等信:明天那边办得怎么样,对方会来个信,然后再告诉他。一切都定妥当。二肥把账结了,非要送王平河到车边。走到台阶下,他拍了拍王平河的肩,说自己真不是要谁替他去出这口气,就是那句话咽不下去。王平河点点头,拉开车门,让他回去睡,明天有信就打电话。二肥站在门口,看着车灯拐出街口,才慢慢走回自己的车边。蓝色的车身在夜里的路灯下像一块沉下去的水。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老潘的殡仪馆是后开的,比老狠和喇叭那家晚开接近一年。喇叭在家吃了口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吃得快,筷子往碗上一搁就起身。老狠还叮嘱他。“你别自己去。你看看能不能给老叔打个电话,带点社会上的小哥们,人多点。难得平河找咱们两口子办回事。”“行,我一会儿联系联系老叔。你在家等着,今天听我好消息。”喇叭出了门,下了楼。楼道里光线暗,他一路摸着扶手下去,到了院里才把外套穿上。他跟王老弯子关系也好,这层关系是王平河给介绍的,两口子也挺会来事,逢年过节必去一趟,从不空手。喇叭给王老弯子打了电话,把这事一说。王老弯子本来就知道这事。“行。那你看我给你找多少人?”“你给我找二十、三十个就行。”“行。上哪儿找你?”“直接来老潘殡仪馆门口,在路口集合。等人到齐了,我带你这帮小兄弟进殡仪馆找他。”“行,好。我马上给你找,马上给你安排过去。三十号兄弟够不够?”“差不多。你弄来吧,弄点纹龙画虎的,一看就挺狠的那种。”“行,我给你凑凑。”王老弯子这点能耐还是有的。他电话打出去,一个接一个,说话的口气都是一样的:有个兄弟办点事,你去不去。三四十分钟,路口就站了接近三十五六号人。一个个都是从附近街面上过来的,有的骑着电动车,有的走着来,有的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还压着一道印。一见面,大伙都伸手。“你好,崔哥。”喇叭姓崔,都管他叫崔哥。大伙挨个握手,握得很实,手心一个比一个热。“咱们这么的,有的哥们我可能不认识。我是干殡葬出身,但打小我也挺社会,接触过江湖,道上的规矩我都明白。等咱们一会儿办完事,这事要是办成了,我肯定不亏待弟兄们,谁也不能白来。以我个人名义,到时候给大伙意思意思。”“不用,哥。”大伙都摆手,说王叔找来的,谁也不能要钱。有人还笑,说崔哥你这话见外了。说着话,喇叭带着三十来号人,径直奔殡仪馆来了。这殡仪馆是新开的,房子刚盖好,还没正式营业,里面弄得相当气派。地方比老狠和喇叭那家要大,不光大,里边的设施、环境都比喇叭那边强太多,特别正规。人家自己后边有炼人炉,里面还带着类似酒店的房间——没人住,是给办白事的家属晚上休息用的——弄得极正规。头一回来,喇叭一抬头,心想:弄得挺大。院门是新刷的铁艺门,漆还亮着,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营业时间,下面一行小字是服务项目。保安从门房里出来,一摆手:“你好,咱这还没正式营业呢。”“我知道,我也是开这买卖的。”“那过来有事?”“我问问你们老板老潘在不在。我跟他是同行,你跟他说我姓崔,叫崔喇叭,我媳妇马老狠。”“他在不在我也不知道,我给你问问。”保安既看门又当保安,腰上别着对讲机,转过身按了一下,“我给你喊一声。”对讲机里响起来:“老板在不?门口有个同行找你,说姓崔,叫崔喇叭,他媳妇是马老狠。”那头可能联系到老潘手底下的兄弟了,过了一会儿,对方说:“叫他上来吧,直接来后楼大哥办公室。”“好。”保安抬手一指:“楼后边有个四层的小独栋,你去那边找他。”“谢谢。”喇叭一摆手,带着三十来号兄弟呼啦啦过去了。喇叭开的车,是他跟老狠花五十多万买的,没手续。车拐过来停到门口,特意横着停,把半个门脸都挡住了。他径直往院里走。这小院弄得也挺气派,像小洋楼,喇叭四下一看,心想这面积比宾馆都大。往屋里一进,一楼大厅能容五十多号人。跟着他的这些人个顶个身上都带纹身,年龄都不小,起码四十五岁往上。有人穿着短袖,胳膊上的图案一路盘到手腕;有人扣着领口,脖子后头露出一截青黑。大厅里有个大号班台,老潘坐在那儿。老潘个子挺高,挺白净,挺清瘦,戴个眼镜,穿件小白衬衫,衬衫扎在裤腰里,桌上摆着一只茶杯和一摞图纸。“我看你眼熟啊,兄弟。”“潘哥,你把我忘了?早先你联系过我,那阵找我合伙来着。我跟我媳妇——我媳妇是马老狠。”“啊,你媳妇是老狠。你我不知道,你媳妇我知道。刚才门口看门的一提老狠,我就知道了,我们这边最早一批干殡葬、干对棚的。你是她老公?”“嗯,我俩刚结婚,能有多半年。我挺爱她,她也挺爱我。”“哈哈,挺好挺好。来来来,兄弟坐。你这人没少来呀,今天什么意思,弄这些人?”“没有,都是家里兄弟。我出来想跟潘哥聊聊,大伙说都没见过你,都想过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潘哥你也不用多心,弟兄们就在门口等我一会。”“没事,不用不用,进都进来了,找地方坐。我这屋里也大,那边给弄两把椅子去,坐不下的愿意出去就出去。屋里人太多也没事,随便吧。”

喇叭就把二肥的事跟老狠说了一遍。

“我跟那老潘也认识。那人不太是东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挂个流氓的名,根本够不上社会。那人不仗义。你明天找他去。”

“那我得找他,平河求到我了,我必须帮。”

“那你明天就去。去了横一点,知道不?那人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的主儿。”

“我知道。明天我找他,给他办明白。”

老狠点了点头。

两个人结婚半年多点。日子过得下去,靠的是谁都不藏心思。老狠嘴上骂得狠,落到底还是替他操心。

当天晚上就这么过去了。王平河也告诉二肥,让他等信:明天那边办得怎么样,对方会来个信,然后再告诉他。一切都定妥当。

二肥把账结了,非要送王平河到车边。走到台阶下,他拍了拍王平河的肩,说自己真不是要谁替他去出这口气,就是那句话咽不下去。王平河点点头,拉开车门,让他回去睡,明天有信就打电话。

二肥站在门口,看着车灯拐出街口,才慢慢走回自己的车边。蓝色的车身在夜里的路灯下像一块沉下去的水。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

老潘的殡仪馆是后开的,比老狠和喇叭那家晚开接近一年。喇叭在家吃了口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吃得快,筷子往碗上一搁就起身。老狠还叮嘱他。

“你别自己去。你看看能不能给老叔打个电话,带点社会上的小哥们,人多点。难得平河找咱们两口子办回事。”

“行,我一会儿联系联系老叔。你在家等着,今天听我好消息。”

喇叭出了门,下了楼。楼道里光线暗,他一路摸着扶手下去,到了院里才把外套穿上。他跟王老弯子关系也好,这层关系是王平河给介绍的,两口子也挺会来事,逢年过节必去一趟,从不空手。

喇叭给王老弯子打了电话,把这事一说。王老弯子本来就知道这事。

“行。那你看我给你找多少人?”

“你给我找二十、三十个就行。”

“行。上哪儿找你?”

“直接来老潘殡仪馆门口,在路口集合。等人到齐了,我带你这帮小兄弟进殡仪馆找他。”

“行,好。我马上给你找,马上给你安排过去。三十号兄弟够不够?”

“差不多。你弄来吧,弄点纹龙画虎的,一看就挺狠的那种。”

“行,我给你凑凑。”

王老弯子这点能耐还是有的。他电话打出去,一个接一个,说话的口气都是一样的:有个兄弟办点事,你去不去。三四十分钟,路口就站了接近三十五六号人。

一个个都是从附近街面上过来的,有的骑着电动车,有的走着来,有的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还压着一道印。一见面,大伙都伸手。

“你好,崔哥。”

喇叭姓崔,都管他叫崔哥。大伙挨个握手,握得很实,手心一个比一个热。

“咱们这么的,有的哥们我可能不认识。我是干殡葬出身,但打小我也挺社会,接触过江湖,道上的规矩我都明白。等咱们一会儿办完事,这事要是办成了,我肯定不亏待弟兄们,谁也不能白来。以我个人名义,到时候给大伙意思意思。”

“不用,哥。”

大伙都摆手,说王叔找来的,谁也不能要钱。有人还笑,说崔哥你这话见外了。

说着话,喇叭带着三十来号人,径直奔殡仪馆来了。

这殡仪馆是新开的,房子刚盖好,还没正式营业,里面弄得相当气派。地方比老狠和喇叭那家要大,不光大,里边的设施、环境都比喇叭那边强太多,特别正规。人家自己后边有炼人炉,里面还带着类似酒店的房间——没人住,是给办白事的家属晚上休息用的——弄得极正规。

头一回来,喇叭一抬头,心想:弄得挺大。

院门是新刷的铁艺门,漆还亮着,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营业时间,下面一行小字是服务项目。保安从门房里出来,一摆手:“你好,咱这还没正式营业呢。”

“我知道,我也是开这买卖的。”

“那过来有事?”

“我问问你们老板老潘在不在。我跟他是同行,你跟他说我姓崔,叫崔喇叭,我媳妇马老狠。”

“他在不在我也不知道,我给你问问。”保安既看门又当保安,腰上别着对讲机,转过身按了一下,“我给你喊一声。”

对讲机里响起来:“老板在不?门口有个同行找你,说姓崔,叫崔喇叭,他媳妇是马老狠。”

那头可能联系到老潘手底下的兄弟了,过了一会儿,对方说:“叫他上来吧,直接来后楼大哥办公室。”

“好。”

保安抬手一指:“楼后边有个四层的小独栋,你去那边找他。”

“谢谢。”

喇叭一摆手,带着三十来号兄弟呼啦啦过去了。喇叭开的车,是他跟老狠花五十多万买的,没手续。车拐过来停到门口,特意横着停,把半个门脸都挡住了。他径直往院里走。这小院弄得也挺气派,像小洋楼,喇叭四下一看,心想这面积比宾馆都大。

往屋里一进,一楼大厅能容五十多号人。跟着他的这些人个顶个身上都带纹身,年龄都不小,起码四十五岁往上。有人穿着短袖,胳膊上的图案一路盘到手腕;有人扣着领口,脖子后头露出一截青黑。大厅里有个大号班台,老潘坐在那儿。老潘个子挺高,挺白净,挺清瘦,戴个眼镜,穿件小白衬衫,衬衫扎在裤腰里,桌上摆着一只茶杯和一摞图纸。

“我看你眼熟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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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哥,你把我忘了?早先你联系过我,那阵找我合伙来着。我跟我媳妇——我媳妇是马老狠。”

“啊,你媳妇是老狠。你我不知道,你媳妇我知道。刚才门口看门的一提老狠,我就知道了,我们这边最早一批干殡葬、干对棚的。你是她老公?”

“嗯,我俩刚结婚,能有多半年。我挺爱她,她也挺爱我。”

“哈哈,挺好挺好。来来来,兄弟坐。你这人没少来呀,今天什么意思,弄这些人?”

“没有,都是家里兄弟。我出来想跟潘哥聊聊,大伙说都没见过你,都想过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潘哥你也不用多心,弟兄们就在门口等我一会。”

“没事,不用不用,进都进来了,找地方坐。我这屋里也大,那边给弄两把椅子去,坐不下的愿意出去就出去。屋里人太多也没事,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