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下午，蔡天凤案开到第34日。按日程，庭上要接着听首被告邝港杰自辩。
前一天，他刚站上证人席，说自己和蔡天凤 “感情好似亲兄妹”。结果法官开口，先讲的不是案情，是陪审团。
一名陪审员去信，说自己身体不适，想退出本案。法庭接纳，解除了他的职务。原本8男1女共9人的陪审团，变成7男1女一共8人。
消息一出，不少人猜是不是这个案子太吓人，陪审员生理不适，扛不住了？
这个猜测站不站得住？少一个人，对最后的结果有没有影响？要回答这两个问题，得先把陪审团这件事讲清楚。
香港高等法院审谋杀案，是一位法官加一个陪审团。陪审团一般 7 人，法官可下令加到 9 人。
这案子选了 9 人，理由很实际：案件排期时预计要审 45 天，人手配足一点，中途有人退出也撑得住。当时看只是多留几个人手，现在看，这几个人手真用上了。
陪审团管什么？只管一件事：被告有没有罪。量刑不归他们，那是法官的事。他们也不用写理由，商议完，首席陪审员当众说一句 "有罪" 或 "无罪"，就结束。
但过程不轻松。审讯期间不能跟人讨论案情，不能看相关报道，法官每天提醒；到最后退庭商议，人要留在高等法院，谈不拢就留宿，第二天接着谈，直到谈出有效结果。
人选也有门槛：21 到 65 岁的香港居民，品格良好，听得懂审讯用语。
更值得说的是，这案子 9 月就已经解散过一次陪审团。
9 月 24 日第一次遴选，选出的是 7 男 2 女。到 9 月 28 日原定开案那天，法官宣布，有一名陪审员去信，说担心审这个案子压力太大、会加重病情，还附了医学证明。
法官当时的处理是：解散整个陪审团，9 月 30 日重选。
为什么那次能推倒重来，这次却直接让 8 个人接着审？
差别在阶段。9 月那次，控方连开案陈词都没读，证据一件没出，重选的成本只是几天时间。
可现在不一样：控方举证已经全部完毕，辩方昨天刚开始自辩，几十天的证供、几十个证人、上百件证物都进了记录。这时候推倒重来，等于把之前的一切作废。
法例也留了口子：审讯中陪审员因病或其他原因被解除职务，剩余人数只要不少于 5 人，审讯可以继续。
所以与其说法庭这次 "不管了"，不如说在这个阶段，法庭只能这么办。
回到开头那个猜测。庭上没有公布这名陪审员的具体病情，也没说他为什么想走。能确定的只有一点：他走了，法庭同意了。
把退出直接等同于 "被吓到"，是过度解读。任何一场几十天的审讯，都会有人因为工作、家庭、身体退出，这是常态，不是这个案子独有的。
但要说这个案子和 "恐惧" 完全无关，也不诚实。9 月那轮遴选，就有人明确以 "本案情节太恐怖" 为由申请豁免，还有人提交了医学证明。这些不是网友的想象，是庭上记录在案的豁免理由。
在我看来，合理的说法是：恐惧未必是这个人退出的原因，但它确实是这个案子陪审工作的一项成本，而且这项成本，现在已经开始显形。
法律层面，答案很清楚：不影响审讯继续，也不影响裁决的效力。真正的变化在票数。
9 人陪审团，裁决要至少 7 人同意；减到 8 人，门槛变成 6 人。听上去松了一点。
但换个角度算：9 人团，最多只能有 2 个人反对；8 人团，同样最多只能有 2 个人反对。也就是说，辩方想卡住裁决，前后都得争取到 3 票。这一层，没变。
变化在比例：同意票从 "九分之七" 降到 "八分之六"，凑票难度略微下降；而每个人的分量上升了，原来一票是九分之一，现在一票是八分之一。
再审下去，如果只剩 7 人或 6 人，门槛降到 5 票；只剩 5 人，必须全体一致；少于 5 人，陪审团解散，另组新团，全案从头再来。
所以在我看来，8 个人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 "还会不会再少"。8 人团的 6 票意味着：只要有 3 个人坚持不同意，裁决就出不来。
之前有人说，这案子里最辛苦的是律师。但事实上，律师可以看卷、可以准备、可以下班。陪审员不行。
这种安排看起来笨，效率低，成本高，但它有一个别的东西替代不了的好处：判决不是由专业人士关起门来做的，是由 8 个、9 个普通人，用普通人的常识做的。
这个担心不是没道理。但制度的设计恰恰反着来，它不指望陪审员冷静，只要求他们听完两边的证据再投票，而且要求多数，不让一个人说了算。
控方要证明到 "毫无合理疑点"，辩方只需要在这 8 个人里种下 3 个疑点。这就是这套制度的平衡点。
11 月 10 日之后，邝港杰还要继续自辩，邝球、邝港智也会依次说话。那 8 个人会坐在原位，一天天听下去。
评论区可以吵翻天，可以替他们判案，但那 8 个人手里的票，才是这个案子真正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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