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广州卫生界开展整风工作。曾雪明是一名普通医务工作者,却因“与胡志明的婚姻是否真实”被人议论。她没有立刻争辩,因为这段婚姻已经沉默了三十多年,知情者寥寥无几。事情越传越广,最终惊动了有关部门。
曾雪明只得提出澄清请求。广东方面了解情况后,向蔡畅发函询问。蔡畅很快回信,态度十分明确:“我可以证明。”这句话,替一段长期无人作证的婚姻,补上了关键的一环。
曾雪明出生于1905年的广州,家境相对宽裕。父亲曾开华曾多次在美国经商,家中信奉基督教。她年幼时接受过私塾和学校教育,十岁那年父亲去世,后来在姐姐开办的医院里学习护理和接生。
姐姐去世后,曾雪明到广州罗秀云医务所任助产护士。1925年的广州,革命活动十分活跃,妇女运动也在此时蓬勃发展。她经常参加演讲和集会,并因此结识了蔡畅、邓颖超等人。
一次到妇女运动演习所办事时,曾雪明在楼梯间遇到一名陌生男子。几天后,蔡畅和邓颖超找到她,说要介绍一位男同志认识。曾雪明原以为只是普通会面,到了约定地点才明白,这是一次带有相亲性质的见面。
男子名叫李瑞,越南人,时任鲍罗廷的翻译。此时的鲍罗廷,是孙中山晚年时期到广州工作的苏联顾问。李瑞当时三十五岁,比曾雪明年长不少,而且还是外国人,这桩婚事自然让她有所顾虑。
曾雪明没有贸然答应,而是请二哥打听李瑞的为人。得到的评价是:此人朴实、热情,做事认真,谈吐也有学识。经过家人认可,1926年,两人结为夫妻,蔡畅、邓颖超参与了这场婚礼。
婚后,曾雪明才逐渐知道,李瑞并不是丈夫的真实姓名,而是一个化名。他的真名叫阮爱国,后来以胡志明这一名字为世人所熟知。为了开展革命活动,他长期使用不同身份,这在当时并不罕见,却也给这段婚姻埋下了难以预料的隐患。
夫妻共同生活的时间并不长。曾雪明怀孕后,母亲担心女儿生育后会随丈夫远走,身边再无人照料,便劝她放弃孩子。曾雪明听从了母亲的安排,后来一直对此事感到遗憾。这个决定背后,有个人处境,也有那个年代女性对家庭责任的无奈承担。
1927年,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广州及全国的政治形势骤然恶化。李瑞接到组织方面的安排,不得不离开广州。临行前,他曾设法劝说曾雪明,但局势已经不允许夫妻从容安排未来。此后,两人再未真正见面。
曾雪明并非没有寻找过丈夫。有人告诉她,李瑞曾从上海写信,希望她前往上海,再设法一同出国。可是等她得知消息时,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1931年,她又从姐姐那里得知,一名越南革命者宋文初其实就是李瑞,便赶往香港,仍然没能见到丈夫。
这几次错过,改变了两人的一生。曾雪明回到广州后,继续靠做助产护士谋生。1932年母亲去世,她在熟人张素华医生的帮助下重新进入诊所工作,此后多年都过着安静而谨慎的生活。
1950年,曾雪明在报纸上看到胡志明的照片和经历,发现这位越南领导人与失踪多年的丈夫李瑞极为相像。她试图通过各种渠道取得联系,却始终没有结果。身份已经公开,距离却依旧遥远。
胡志明在1945年领导越南八月革命,同年9月2日在河内巴亭广场宣读《独立宣言》,宣布越南民主共和国成立。此后,他长期主持越南的革命和建设工作。由于早年使用过多个化名,许多人直到很晚才知道,他曾在中国有过一段婚姻。
1958年的质疑,让曾雪明不得不再次面对这段往事。蔡畅的证明并非一句泛泛而谈,而是因为她当年参与介绍两人相识,并见证了他们的婚礼。广东有关方面随后安排人员与曾雪明见面,相关事实才得到确认。
1969年9月2日,胡志明在河内逝世,终年七十九岁。曾雪明仍留在广州。她没有再婚,继续从事医务工作。1991年,曾雪明去世,终年八十六岁。亲属保存的旧物中,有胡志明当年送给她的红宝石戒指,也有鲍罗廷赠送的花窗帘。这些物件没有改变两人的命运,却留下了那段婚姻曾经存在过的实物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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