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南京中山陵的人,大多都会有一种感觉。
走进祭堂,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正中间,是一尊洁白的汉白玉卧像,孙中山先生双手交叠,神情平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不少人看到这里,都会下意识觉得,先生就在卧像下面。
其实并不是。
真正安放遗体的地方,还在下面,卧像下方是墓穴。
墓穴里面摆放着美国制造的铜棺,外层铺着厚重的花岗岩,还有层层钢筋混凝土,把整个墓室严实包裹起来。
不少人心里都会冒出疑问。
孙中山先生临终前,原本希望借助科学方式保存遗体,方便后人前来瞻仰。
为什么最后墓室会选择彻底封闭?
从 1925 年病逝,到 1929 年灵柩迁入中山陵,前后只有四年。
就是这四年里,发生了很多变化。
所有人都想完成遗愿,可很快泼了一盆冷水
孙中山离世当天,遗体就送到协和医院。
医生马上做病理解剖,同时着手防腐处理,治丧还有一件要紧事,他们联系苏联,希望获取一具和列宁那一款相近的玻璃盖钢棺。
之后,这具棺椁就由苏联赠送运到北京。
可检验之后大家才发现,棺体质地脆薄、外壳导热快,不耐久,而且它只适合寒冷干燥的北方环境,并不适合南京湿热的气候。
同时遗体防腐效果不及预期,遗体已经开始变色,即便放入这具棺椁,也无法长期维持遗容供人瞻仰,这个方案只能放弃。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麻烦。
我们现在看遗体防腐不算难事,但放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这项技术还不成熟,国内不管设备还是实操经验都很欠缺。
医生已经尽力做好防腐,可随着时间推移,遗体还是会被空气、温湿度慢慢影响。
参与治丧的人慢慢意识到,如果继续开放瞻仰,风险会越来越大。
一旦遗体样貌出现变化,非但没法实现先生的心愿,还会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
很多时候,就算拼尽全力,也会受限于当下的条件。
1925 年的中国,就是这样。
四年,没有人闲着
不少人并不清楚,孙中山离世之后,并没有立刻下葬。
原因很简单,中山陵的修建工程还没有完工。
于是在 1925 年 4 月,孙中山灵柩暂时安置在北京香山碧云寺。
这一放,就是四年。
工期之所以拉得这么久,并不是相关工作停滞。
恰恰相反,为推进中山陵修建,专门成立葬事筹备委员会。
团队要挑选合适的墓址,面向社会征集设计方案,采购各类建材,配套修建通行道路,还要在陵园范围内开展绿化种植。
陵墓的设计图纸,面向全社会公开征集。
最终敲定的中山陵方案,采用钢筋混凝土搭配花岗岩的结构。
放在当年,这已经属于比较先进的建筑工艺。
设计的时候首要考虑的就是坚固,墓室要经得起长久安放,铜门、防盗、防潮、防火这些细节,都提前考虑进去。
之所以要修得这么牢靠,也是时局所迫。
那几年国内局势不稳,战事不断。
灵柩停在碧云寺的这段日子,好几次面临安全威胁,守灵的人甚至还悄悄转移灵柩避险。
现在回头看,很难想象这样的事情。
一位已经逝去的先行者,依旧牵动着无数人的心,大家守护的不只是一具灵柩,更是一份信念。
真正改变决定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件事
1929 年,中山陵总算完工,奉安的日子越来越近。
治丧委员会反复商量一件事,还要不要继续开放让大家瞻仰遗容。
商量很久之后,原先的计划还是改了。
原因后来也对外说明,当时已经能看出遗体在空气的作用下慢慢受损,继续开放瞻仰并不是一个稳妥的选择。
多方权衡之后,他们决定将遗体安放在铜棺之内,再用花岗岩和钢筋混凝土把墓室封死。
很多人刚知道这段历史,心里难免觉得可惜,先生的遗愿没能完全实现。
但当有些心愿没能实现,不是大家没有努力,而是已经做到当时条件所能做到的极限。
为什么墓室用了那么多钢筋混凝土?
不少游客听说地下墓室用了大量钢筋混凝土,都会觉得疑惑,为什么一位革命先行者的安葬方式会这样特殊。
它和古代帝王陵墓完全不是一回事。
用钢筋混凝土,不是为了讲究排场,目的只有一个:
保护。
墓室在祭堂下方大约五米深的地方,铜棺安放在花岗岩基座上面,外面用厚重的混凝土整体封固,上方就是大家看到的汉白玉卧像。
这样设计,是为了减少空气流通,降低湿度变化带来的破坏,防止外力侵扰,也尽量避免日后反复开启墓室造成影响。
也有人问,之后为什么一直没有打开墓室。
其实很简单,墓室从一开始就是按永久封闭来设计的,每一次开启,都会打乱里面稳定的环境,不利于遗体保存。
新中国成立之后,中山陵一直按照科学保护的原则,不会轻易开启墓室,让先生安静长眠,也成了各方默认的共识。
一座中山陵,埋下去的不只是一个人
来到中山陵的游客,初衷各不相同。
有人专程过来游览,有人拍下照片留念,还有人只是找一处地方静静坐着。
不难发现,这片区域很少有人高声交谈。
来到这里的人,大多会不自觉放轻脚步。
并不是有人上前提醒,而是身处这片环境,心绪自然沉静下来。
中山陵坐落于紫金山南麓。
孙中山一直偏爱南京这座城市。
1912 年,他游览紫金山的时候,就提起过希望日后安葬在这里,临终留下的嘱托,再次确认了这个想法。
这里没有帝王陵寝自带的距离感,只有一种安静肃穆的氛围。
层层台阶顺着山势向上延伸。
走在台阶上,也会让人想起,百年之前,有一群人追寻救国理想,走过远比这条石阶更加艰难的道路。
如今的我们,不必再经历他们当年的磨难,却不该忘记那段过往。
不少人会纠结,孙中山的遗愿为什么没能全部实现。
换个角度思考,答案或许就藏在中山陵本身。
遗体没法长期对外开放瞻仰,但是他的名字,一直被后人记得。
他的理想,没有被封进铜棺。
中山陵每天依然迎来一批又一批参观者。
有人第一次认识孙中山。
有人重新了解辛亥革命。
有人站在祭堂里,久久没有离开。
一位真正影响时代的人,留给后人的,从来不只是遗体。
真正能够穿过岁月的,是他的信念,是他一生坚持追求的事业。
所以,墓室有没有打开,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百年过去,人们依然愿意来到紫金山,沿着那 392 级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有人献上一束花。
有人深深鞠躬。
还有人只是安安静静站一会儿。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喧闹。
那一刻,历史没有远去,它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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