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道光年间，孟河镇上有个规矩：外地人来看病，先到费家。

费伯雄，孟河医派的奠基人物。《清史稿》里写了一句硬话：“清末江南诸医，以伯雄为最著。”但他出名的一点，不在给皇上和太后看过病，而在穷人抬着门板来，他也不往外推。

那年有个外地患者，昼夜出汗，浑身没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为了治病，家产全卖光了。最后那点钱，他没抓药，买了一口薄皮棺材。他跟家里人交代：把我抬到孟河去，费先生肯看，我这条命就捡回来了；不肯看，你们就地把我装进这口棺材里埋了，别运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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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抬到费家，棺材就搁在脚边。

费伯雄出来，没先看人，先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然后蹲下来，三根指头搭上脉。屋里静得能听见病人粗重的喘气声。

脉象细弱，汗出得勤，摸上去却是清冷的。费伯雄站起身，提笔开方：黄芪三钱，制附片一钱，炙於术一钱，炙甘草五分，煨姜一片，南枣三枚。

旁边抄方子的徒弟愣了一下。就这几味？加起来不值几个铜板。跟那些动辄人参鹿茸的方子比，寒酸得不像一位名动江南的“是活国手”开的。

费伯雄没多解释。他只说了一句：“他的底子空了，脾胃也垮了。这时候下猛药，虚不受补，反而把人烧干了。先把中焦的炉子生起来，火自己会往上走。”

患者被抬回去，药喝下去，身上先是觉得暖，然后觉得清。几剂之后，费伯雄把黄芪加到五钱、八钱，一味一味往上提，始终不离那几样便宜药。吃到后来，人能自己坐起来了，汗也收了，脸上有了血色。那口棺材，始终没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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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伯雄后来跟弟子说过一句话，传了下来：“天下无神奇之法，只有平淡之法，平淡之极，乃为神奇。”那个抬着棺材来的病人，大概就是这句话最生动的注脚。

常州故事，听着听着，就尝出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