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10月，上甘岭战役打响了。
这场仗后来打了43天。3.7平方公里的两个山头上，双方反复拉锯血战，整个山头都被打得换了形状，志愿军阵地白天丢了就夜里夺回来。黄继光所在的15军45师135团，就钉在上甘岭的一处阵地之上。
10月19日夜，反击597.9高地的战斗打响。黄继光所在连队在接连攻下几个阵地后，被敌军一个中心火力点死死压住——敌人的几挺机枪形成严密的交叉火力，志愿军组织的三次爆破全部失败，冲击的部队被迫趴在山坡上，一抬头就是一片无法逾越的火网。
离天亮只剩40多分钟。天一亮，敌人飞机就会前来轰炸，意味着志愿军的这次反击就会以失败告终，所有之前倒下的战士就都白白牺牲了。
关键时刻站出来的是营里的通信员黄继光。他不是专业爆破手，更不是突击队员，他只是个跑腿送信的兵。他主动请求担负敌人前方火力点爆破任务，随即黄继光和另外两名战友背着炸药，朝着美军火力网爬了过去。
但是在距敌火力点不到50米的地方，他们被敌人发射的照明弹照亮了。被发现后，敌人的机枪火舌一起扫过来，他们三个人相继倒下。
但是没过一会，黄继光又重新动了起来。
后来大家才知道，他们三人之中两名战友一死一重伤，黄继光自己的左臂也已经挂了彩。他已经不能快速移动，他是匍匐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挪的。
距火力点不到10米，他用右臂撑住身体，扔出了身上最后一颗手雷。敌人的机枪响了半声，只停顿了一下，又扫了起来。
手雷已经解决不了它了。
黄继光继续爬，爬进碉堡射击打不到的死角。他蹲下去，回过头，朝着战友的方向用力喊了一句话。
话音全被枪声淹没了。没有人知道他喊的是什么。
只见他猛地站起来，身子向上奋力一挺，扑向碉堡，用胸膛堵住了冒着火舌的枪口。
机枪哑了。冲击号响起来，战友们喊着"为黄继光报仇"，冲上高地，把它夺了回来。
战斗结束后，人们看见他的胸膛被火药烧黑，布满蜂窝一样的弹洞；从他爬向碉堡的来路上，拖着一条10多米长的血迹。
黄继光牺牲时21岁。他被追认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追记特等功，追授"特级英雄"称号——整个志愿军，特级英雄只有两名。另一个叫杨根思。
插图和油画里，他总是大步扑向碉堡，英雄气十足。可真实的记录是：他是在手雷用尽、左臂中弹之后，爬过去的。画家画不出那条血迹，也画不出那40多分钟里一个通信员脑子里过了些什么。可正是那条血迹告诉我们：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怕天亮——怕战友们的血白流，怕阵地夺不回来，怕天亮后敌人的飞机接着炸。
他最后喊的那句话，成了永远的悬念。有人猜是"冲啊"，有人猜是提醒战友快上，有人猜他什么也没喊清。
我倒觉得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一个21岁的年轻人，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用嗓子喊的话被枪声盖住了；可他用身体说的那句话，70多年了，全世界都听见了。
他的母亲邓芳芝，后来又把小儿子黄继恕送上了朝鲜战场。这个家的字典里，没有"讨还"两个字，只有"接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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