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冬天，北平德胜门外的小市上，常有一对夫妇骑着自行车赶来摆摊。男人年过六旬，穿着旧棉袍，女人腿脚不便，坐在一旁照看货物。周围摊贩都知道，这位男人不是普通商贩，而是清朝末代皇帝溥仪的亲叔叔爱新觉罗·载涛。
摊布铺开，旧衣、旧家具和一些家什整齐摆在上面。没有随从，也没有王府门第的排场。买主讨价还价，他便耐心应对；东西卖得慢，也不急着收摊。昔日的皇叔，就这样靠自家物品换取一家人的口粮。
载涛出生于1886年，是醇亲王奕譞的第七子。哥哥载沣后来成为摄政王，侄子溥仪于1908年继承皇位，载涛也因此得到显赫身份。但他真正擅长的，并不是宫廷应酬，而是骑马、识马和军务。
1910年，载涛奉命出访英、法、美、日等国考察陆军，还曾赴法国索米骑兵学校学习。回国后，他担任军谘大臣，参与掌管禁卫军。对于马匹，他有很深的研究，能从体态、牙口和步伐判断马的年龄与用途。
有意思的是，这位精通骑术的皇族，后来却连骑马都成了一件难事。1937年北平沦陷后，街头常见日军骑马巡逻，载涛不愿在自己的土地上受这种刺激，干脆把马和车卖掉。身份已经失去，旧日生活也被一点点剥去。
清朝灭亡后，载涛没有投身各种政治势力。1924年北京政变后，溥仪被迫离开宫禁，清室原有的优待条件受到影响，载涛也卖掉了后海的涛贝勒府，搬进宽街一带的普通院落。宅子小了，家中人口却不少，日子只能精打细算。
姜婉贞一直陪在他身边。两人的婚姻属于传统意义上的门当户对，但共同经历了家道变化，关系并没有因为贫困而破裂。姜婉贞后来双腿残疾，行动十分困难，载涛四处寻医问药，还要设法维持全家的生活。
为了照顾妻子，家中买来一名丫鬟，名叫金孝兰。她年纪不大，却勤快机灵，把姜婉贞的饮食起居照料得很周到。时间一长，主仆之间少了许多生疏，金孝兰更像家中的晚辈和亲人。
金孝兰到了婚嫁年纪，家里人希望她另寻夫家。姜婉贞舍不得，却也明白不能耽误这个姑娘。她为此闷闷不乐，载涛看在眼里，便提出：“不如把她留下，纳为妾室，也好彼此照应。”姜婉贞听后同意，金孝兰的父母也接受了这门婚事。
身份改变后，金孝兰仍旧照料姜婉贞。这个安排在今天看来颇为特殊，但放在当时的家庭结构和生活处境中，确实解决了照护、婚嫁与生计几方面的难题。载涛并非借此追逐享受，而是把一个长期依赖的照护关系纳入家庭之中。
真正让载涛一家陷入窘境的，是北平解放前的物价飞涨。货币贬值，日常开支不断增加，原本节俭的家庭也难以维持。家里能卖的东西越来越少，买粮都要反复盘算。
有一天，载涛听见走街串巷收旧物的摇铃声，想到与其等人上门，不如自己把物品带到市场出售。他和姜婉贞挑出旧衣、器物，第二天清早骑车赶到德胜门外。姜婉贞起初觉得难为情，载涛却说：“自家的东西，自家的力气，凭什么抬不起头？”
此后一年多，他们常在小市占一个位置。摊贩们认得这位“七爷”，有人招呼他到身边摆放货物，也有人帮忙照看摊子。卖完东西后，夫妻俩到鼓楼附近买些杂合面，回家煮一锅疙瘩汤。这顿饭不讲究，却是靠双手挣来的。
1949年北平解放后，载涛的生活逐渐稳定。他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司令部马政局顾问，发挥自己识马、养马的专长。1970年9月2日，载涛在北京病逝，终年84岁，骨灰安放于八宝山革命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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