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倒众人推,破鼓任人捶。提笔之人总能及时嗅到这种不寻常的味道,笔名为“马五先生”的雷啸岑说的还是比较中肯的:“胡之为人,悃愊无华,忠于职守,对人亦无强悍骄倨之态。唯才识平凡,缺乏干略,以之为奉命行事的偏稗之将则可,赋以冲繁辟难、遣犬投艰的方面大员之任,则绠短汲深,踬蹶可俟,非不为也,是不能也。”
作为胡宗南的对手,毛周彭对他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志大才疏。
1
说回这场对胡宗南的弹劾案,最先动手的是
李梦彪。
这个李梦彪是陕西蒲城人,当时任监察院山陕甘监察使主任。
可能是陕西的籍贯让李梦彪对胡宗南更加愤恨,他把自己背井离乡的苦闷全发泄在了胡宗南身上
对于西北失守,李梦彪咬定主因就是胡宗南指挥不力、轻弃责任。他在报纸上公开质问:“丢失西北,难道只好付之一笑?”
李梦彪不仅自己骂,他还联合了四十六名监察委员,联名向“监察院”提出弹劾,弹劾文同时在台湾与香港的报纸上发表,舆论一时间大哗。
李梦彪的弹劾文写得极为犀利。
文中有这样一段:“查胡宗南以师长进驻陕甘,洊至专阃,地位不为不高;畀以防共戡乱保卫西北之事权,责任不为不重;军政大权一手操持,大小军官由其委任,倚畀不为不专……平时养兵四十五万,部队不为不多;新式武装当为全国三分之一,配备不为不精。”
这一连串的“不为不”,句句在理,字字诛心。胡宗南读了弹劾文之后“吓得大汗淋漓”,立刻从花莲赶回台北。
更有意思的是,李梦彪做了一件在当时颇为罕见的事,他在自家大门贴了一张告示:“凡替胡宗南求情者,一概不见。”
这就是要撕破脸皮,干到底了。
2
此弹劾案一出,“监察院”推派委员刘永济等十一人进行审查,宣告此案成立,旋即转送“行政院”。
面对来势汹汹的弹劾,胡宗南本人的反应倒是出乎很多人意料。
胡宗南毕竟经略西北许久,也算是国军体系中的一棵大树,胡的部属愤愤不平,有人建议开记者会申辩,有人要联名上书蒋介石“辨明是非”,甚至有激进者要去“监察院”闹事。
但是这些馊主意还是全被胡宗南压了下来。胡宗南只说了一句话:“是非自有公论,假如应该我负的责,我当然要负责。”
胡宗南表示愿意接受任何裁决,深居简出,从未公开出面辩解。
实际上,胡宗南深受中国传统政治思想影响,对蒋介石可谓是“愚忠”到底。他在川康的最后惨败,不是由于不忠于蒋介石,而是由于太服从蒋介石了。
自古有言“将在外而君命有所不受”,但是胡宗南就是不敢实行,事事、时时、处处都要请示千里之外的蒋介石,屈服于不切实际的“川西决战”计划,以至于连失战机,使所部二十万大军在川西陷入重围,全面失败。
弹劾案在台湾政坛掀起的波澜,远不止于胡宗南一个人的命运。
这可真是一场好戏啊,一方面有四十六名监察委员联名弹劾,另一方面,“立法院”一百零八名委员签名上书“行政院长”陈诚,为胡宗南求情。
两股力量在台北的政治舞台上角力,一时间场面颇为壮观。
当然了,蒋介石的态度才是决定性的。
据记载,去探听口风的陈诚,看到蒋介石拿着弹劾文半天没有表态,这个沉默意味深长。
蒋介石心里清楚,胡宗南跟随他几十年,鞍前马后,竭忠竭智。他在川西的失败,根本在他蒋介石自己身上。
是他蒋某人的“川西决战”计划把胡宗南的部队送进了包围圈。要追究责任,首先应追究蒋介石;就算胡宗南才疏学浅,那么用人的蒋也应该承担责任。
最终,蒋介石发了话。他对身边人说:“如果不是胡宗南,我怎么出得来?如果不是胡宗南,你们怎么出得来?”
老蒋此话一出口,弹劾案的天平就彻底倾斜了。
在蒋介石的指示下,陈诚将弹劾案移交“国防部”处理。“国防部”经过几个月的审议,最后的结论是“应免议处”。
弹劾案就此不了了之。
这样的结局其实并不意外。胡宗南毕竟是蒋介石的爱将,是黄埔学生在国民党军队中的第一个军长、第一个兵团总指挥、第一个集团军总司令、第一个战区司令长官。蒋介石念其一贯忠诚,不可能真的让他倒下。
但是经历了这场风波,胡宗南“西北王”的历史彻底画上了句号。
弹劾案平息后,胡宗南在家闲居了一段时间。1951年,他被派往大陈岛,化名秦东昌,组建所谓的“江浙反共救国军”。
当年统帅数十万大军的“西北王”,如今要在荒凉小岛上指挥散兵游勇。在很多人看来,这落差大得难以承受。但胡宗南却不介意,甚至此前蒋介石曾让他出任“参谋总长”,被他谢绝了。
1955年,蒋介石又委派他到澎湖担任防卫总司令,他在那里待了四年。1959年回到台北后,再度担任“战略顾问”,此后深居简出。
1962年3月13日,胡宗南因心脏病在台北去世,时年六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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