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侠夫妻和修战被送往二院了。修战的弟弟修壮正和焦元南坐在物流园办公室喝茶。修壮用右手拇指一下一下揉着右眼皮,揉得眼皮都发红。“元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来右眼一直跳,跳了一早上,总觉得要出事。”焦元南抬眼看了他一下:“老话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要是心里不踏实,撕块纸贴眼皮上。”修壮把手放下来,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明明是左眼跳福,右眼跳财,到你嘴里全是坏事。”焦元南没接这茬,低下头继续看单据。修壮坐不住,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有台车正在倒库,倒车喇叭嘀嘀地响,他看了一阵,回过头来又揉眼皮。这一早上,他眼皮跳得像有人在里头拿线抽,越揉越跳,连带着半个太阳穴都发紧。焦元南给他倒了杯热水,推到他手边。修壮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还是往眼皮上摸。他说自己早上五点就醒了,睁眼头一件事,这眼皮就开始跳。寻思着不能在屋里守着它,出来跑一趟车,兴许就过去了,结果到了这儿坐了半天,跳得更欢。焦元南把单据翻过一页,说人心里要是搁着事,身上哪儿都不对劲,问他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修壮没答,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点烦躁压下去。冰城老江湖都清楚修战、修壮兄弟的底子,往上数父辈祖辈,都是早年在冰城响当当的人物。修壮、修战和焦元南是发小,三个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条街上混,谁家院里有什么动静,另外两个准知道。修战在冰城江湖地位很高,四十上下的人,说话不重,可只要他一开口,道里道外都得给几分面子。修壮更是谁都不服,遇事敢拼命,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们家算得上老牌江湖世家。修壮的父亲修纪彪,六七十年代在冰城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和老一辈大哥刘大棒子平辈论交。那个时候的冰城,谁家孩子在外头受了气,家里大人第一句话就是问对方姓什么,只要沾上修家,多半就劝孩子忍了。到了修战、修壮这一辈,家底没散,反倒攒得更厚,手底下兄弟众多,货站、市场、车队,明里暗里的生意都有他们的份。兄弟二人有钱有势力,和焦元南交情极深,这些年三家的事都是拧在一根绳上的。修壮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响了。那手机个头不小,黑壳子,铃声又尖又长。修壮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先皱了一下,按了接听。屋里安静,焦元南听得见听筒里的声音,只是听不清内容。修壮一开始还坐着,听了两句,腰慢慢直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最后整张脸沉得像结了冰。“什么?我哥被人开枪打了?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停在半空,半天没合上盖子。挂掉电话,修壮身边的兄弟王新宇、吴海连忙上前。“壮哥,怎么了?大哥被谁伤了?”修壮看向焦元南。“南哥,我哥出事了,我去一趟医院。”焦元南立刻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修壮红着眼,咬牙说道。“是邢彪的弟弟邢鹏,跑到装潢市场拿五连子把我哥给崩了。这两个家伙是作死,我先去看看情况。”修壮接着说,“邢彪兄弟俩,我不把他们摆平,我就不叫修壮,走!”焦元南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放,站起身。“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焦元南转头喊上黄毛、大江、大平一众兄弟,带着自己的人手,跟着修壮一起开车赶往二院。楼下院子里停着几台车,黄毛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还在系棉袄的扣子,听完一句战哥挨了枪,扣子也不系了,拉开副驾的门就钻。大江从货车后面绕过来,手里拎着个包,往车座上一扔。大平带了两个人,车钥匙已经在手里转着。前后不过三四分钟,四五台车头尾相接,从物流园的大门里鱼贯驶出,轮胎压过院里的冰碴子,咯吱作响。修壮坐在头一台车的副驾上,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攥着车门上的把手,指节都攥白了。王新宇开车,眼睛盯着路面,不敢说话。车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车沿着大路往南,路两边的楼墙斑驳,早点摊的白汽从铁皮棚子里冒出来,骑车的人缩着脖子贴着路边走。修壮一句话不说,眼睛直直看着前头。焦元南坐在后排,也没说话,只是把烟点上了。他知道修壮这个时候听不进劝,说什么都是废话,得先看到人。二院在老城区,楼不高,墙是旧的,急诊楼门口停着两台救护车,穿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修战送到的是外科病房,二楼走廊铺着水磨石,拖得发亮,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混着一股铁锈味。焦元南一行人上了楼。修战的伤口已经处理大半,钢珠都取出来了,正在病房换药。门半开着,里头亮着灯,护士端着托盘,医生弯着腰在床前忙。焦元南到门口一看还没处理完,便带着众人在门外等候。走廊不宽,人一多就站满了。黄毛靠在楼梯口,大江贴着墙根站着,大平带着两个人守在走廊尽头。修壮在门口来回踱步,走到头又折回来,鞋底把水磨石地面磨得直响。没过多久,邢彪匆匆赶过来,老远就看见了焦元南和修壮。他走得急,棉袄的领子都翻着,一进走廊就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来是急还是慌。修壮回头看见邢彪,瞬间红了眼,怒骂一声,直接从腰间拽出东风三,枪口对准邢彪。走廊里的人都往后一缩。“你还敢来医院!”邢彪慌忙摆手,急声大喊。“壮哥,壮哥,千万别误会!我是来看修战大哥的,就我一个人,没带任何人。”
曲侠夫妻和修战被送往二院了。
修战的弟弟修壮正和焦元南坐在物流园办公室喝茶。修壮用右手拇指一下一下揉着右眼皮,揉得眼皮都发红。
“元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早上起来右眼一直跳,跳了一早上,总觉得要出事。”
焦元南抬眼看了他一下:“老话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要是心里不踏实,撕块纸贴眼皮上。”
修壮把手放下来,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明明是左眼跳福,右眼跳财,到你嘴里全是坏事。”
焦元南没接这茬,低下头继续看单据。修壮坐不住,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有台车正在倒库,倒车喇叭嘀嘀地响,他看了一阵,回过头来又揉眼皮。这一早上,他眼皮跳得像有人在里头拿线抽,越揉越跳,连带着半个太阳穴都发紧。
焦元南给他倒了杯热水,推到他手边。修壮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还是往眼皮上摸。
他说自己早上五点就醒了,睁眼头一件事,这眼皮就开始跳。寻思着不能在屋里守着它,出来跑一趟车,兴许就过去了,结果到了这儿坐了半天,跳得更欢。
焦元南把单据翻过一页,说人心里要是搁着事,身上哪儿都不对劲,问他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修壮没答,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点烦躁压下去。
冰城老江湖都清楚修战、修壮兄弟的底子,往上数父辈祖辈,都是早年在冰城响当当的人物。修壮、修战和焦元南是发小,三个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条街上混,谁家院里有什么动静,另外两个准知道。修战在冰城江湖地位很高,四十上下的人,说话不重,可只要他一开口,道里道外都得给几分面子。修壮更是谁都不服,遇事敢拼命,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们家算得上老牌江湖世家。修壮的父亲修纪彪,六七十年代在冰城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和老一辈大哥刘大棒子平辈论交。那个时候的冰城,谁家孩子在外头受了气,家里大人第一句话就是问对方姓什么,只要沾上修家,多半就劝孩子忍了。到了修战、修壮这一辈,家底没散,反倒攒得更厚,手底下兄弟众多,货站、市场、车队,明里暗里的生意都有他们的份。兄弟二人有钱有势力,和焦元南交情极深,这些年三家的事都是拧在一根绳上的。
修壮正说着,兜里的手机响了。
那手机个头不小,黑壳子,铃声又尖又长。修壮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先皱了一下,按了接听。
屋里安静,焦元南听得见听筒里的声音,只是听不清内容。修壮一开始还坐着,听了两句,腰慢慢直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最后整张脸沉得像结了冰。
“什么?我哥被人开枪打了?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停在半空,半天没合上盖子。
挂掉电话,修壮身边的兄弟王新宇、吴海连忙上前。
“壮哥,怎么了?大哥被谁伤了?”
修壮看向焦元南。
“南哥,我哥出事了,我去一趟医院。”
焦元南立刻追问。
“到底怎么回事?”
修壮红着眼,咬牙说道。
“是邢彪的弟弟邢鹏,跑到装潢市场拿五连子把我哥给崩了。这两个家伙是作死,我先去看看情况。”修壮接着说,“邢彪兄弟俩,我不把他们摆平,我就不叫修壮,走!”
焦元南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放,站起身。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焦元南转头喊上黄毛、大江、大平一众兄弟,带着自己的人手,跟着修壮一起开车赶往二院。
楼下院子里停着几台车,黄毛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还在系棉袄的扣子,听完一句战哥挨了枪,扣子也不系了,拉开副驾的门就钻。大江从货车后面绕过来,手里拎着个包,往车座上一扔。大平带了两个人,车钥匙已经在手里转着。前后不过三四分钟,四五台车头尾相接,从物流园的大门里鱼贯驶出,轮胎压过院里的冰碴子,咯吱作响。
修壮坐在头一台车的副驾上,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攥着车门上的把手,指节都攥白了。王新宇开车,眼睛盯着路面,不敢说话。车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车沿着大路往南,路两边的楼墙斑驳,早点摊的白汽从铁皮棚子里冒出来,骑车的人缩着脖子贴着路边走。修壮一句话不说,眼睛直直看着前头。焦元南坐在后排,也没说话,只是把烟点上了。他知道修壮这个时候听不进劝,说什么都是废话,得先看到人。
二院在老城区,楼不高,墙是旧的,急诊楼门口停着两台救护车,穿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修战送到的是外科病房,二楼走廊铺着水磨石,拖得发亮,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混着一股铁锈味。
焦元南一行人上了楼。修战的伤口已经处理大半,钢珠都取出来了,正在病房换药。门半开着,里头亮着灯,护士端着托盘,医生弯着腰在床前忙。焦元南到门口一看还没处理完,便带着众人在门外等候。
走廊不宽,人一多就站满了。黄毛靠在楼梯口,大江贴着墙根站着,大平带着两个人守在走廊尽头。修壮在门口来回踱步,走到头又折回来,鞋底把水磨石地面磨得直响。
没过多久,邢彪匆匆赶过来,老远就看见了焦元南和修壮。
他走得急,棉袄的领子都翻着,一进走廊就放慢了脚步,脸上的神色看不出来是急还是慌。
修壮回头看见邢彪,瞬间红了眼,怒骂一声,直接从腰间拽出东风三,枪口对准邢彪。
走廊里的人都往后一缩。
“你还敢来医院!”
邢彪慌忙摆手,急声大喊。
“壮哥,壮哥,千万别误会!我是来看修战大哥的,就我一个人,没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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