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去到丈夫公司,撞见女主管把他按在办公桌上,我快步上前,那人厉声问我是谁,我淡淡让她去问丈夫本人。

归鞘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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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抱歉,请问您找哪位?」

前台小姑娘笑得职业化,可眼神已经在我身上扫了三个来回。我知道自己今天穿得过于素净,一件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和这栋写字楼里清一色的职业套装确实有些格格不入。

「我找陆原。」

我声音平静,报出丈夫名字时,前台小姑娘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陆总现在在开会……」她目光闪烁,「您有预约吗?」

「没有。」

我笑了笑:「你打个电话告诉他,就说他妻子来了。」

小姑娘明显愣住了。她上下打量我几秒钟,然后低头拨了个内线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只隐约听见说「有位女士找陆总,自称是……」后半句被吞掉了。

片刻后,小姑娘挂断电话,表情有些微妙:「陆总在十六楼会议室,您直走左转坐电梯上去就行。」

我道了声谢,抬步往前走。电梯在十六楼停下,金属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女声带着笑音飘了过来,是从走廊尽头那间半掩着门的办公室里传出的。

「陆总,这一版方案你再看一眼,工期真不能再压了,我这边人都快熬秃了。」

是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熟稔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放轻脚步,走到办公室门口,虚掩的门缝里,我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正俯身撑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按在陆原的肩上,几乎整个人将他压在椅背上,一张报表几乎怼到他面前。

陆原靠在椅子里,肩膀被女人那只手按着,姿势亲密得不像上下级。

我推开门。

声音不大,门板碰到墙面发出一声轻响。办公室里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我。那女人先是愣住,随即眉头猛地皱起来,打量了我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是谁?这是陆总办公室,有预约吗?」

她说这话时并没有松开按在陆原肩膀上的手,反而往前迈了小半步,像护食一样挡在我丈夫面前。

我没看她,目光落在陆原脸上。他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瞬间闪过的慌乱,最后变成一种被撞破的心虚。

我淡淡开口:「你问我是谁啊。」

我看着她,声音不大不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你替我问问陆原,他认得我是谁吗。」

那女人的手终于从陆原肩头放下来,脸上的敌意更重了。

陆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云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我走进办公室,目光环顾一圈,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花瓶,插着几枝当季的洋桔梗。我记得陆原以前说,他最讨厌办公室里摆这些花花草草,说太娘气。

「她说她是你妻子。」

那女人挑了一下眉毛,转头看陆原,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审视意味:「陆总,你不是说你爱人身体不太好,不便出门吗?」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02

我的名字叫云素,和陆原结婚七年了。我们有一个女儿,今年五岁,刚上幼儿园中班。陆原是这家名为「珩筑建设」的民营建筑公司的副总,我们结婚时他还在工地做技术员,是我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那女人自我介绍叫覃琳,是公司新来的工程部总监,半年前才入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但那种笑让我很不舒服,像是每一句都在试探什么。她问我在哪里工作,我说没有工作,全职在家带孩子。她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确实挺辛苦的,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还好。」我看着她,「我婆婆偶尔来帮忙。」

「哦,陆总母亲啊。」她笑了笑,「见过几次,阿姨人特别好,特别热心。」

陆原在这时插话:「覃总监,你先去忙吧,方案的事下午再说。」

覃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笑着说:「那就下午再说。陆太太,不好意思刚才不认识你,别见怪。」

她走后,办公室只剩下我和陆原。他关上门,搓了搓手:「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手机落在你车上了,本想过来拿。」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刚才那个覃总监,她平时和你说话都这么……亲近?」

陆原脸色变了变:「你想多了。公司加班多,大家关系都挺好的,没别的。」

我没吭声,从他办公桌右侧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他放杂物的地方,以前他就喜欢把随手捡到的东西往那里扔。

陆原又开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去新开的那家粤菜馆。」

「不用了,思思晚上有舞蹈课,我得带她去。」

我拿起手机转身就走。陆原在身后叫我:「云素,你听我说——」

我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时,我从反光镜面里看到陆原站在走廊尽头,覃琳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身边,正凑上去跟他说什么,他居然没有躲开。

那天晚上,陆原回来得很晚。我听见他在客厅放轻脚步,先去女儿房间看了一眼,然后才进卧室。他没开灯,摸黑上床,背对着我躺下。我睁开眼,盯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

「陆原。」我开口。

「嗯?」他声音带着一丝被惊到的不自然。

「你工牌呢?」

「什么?」

「你早上出门时是戴了工牌的,我帮你摘的领带,还碰到了那个扣子。」我慢慢说,「现在你脖子上没有工牌,领带也换了一条。」

沉默了几秒钟,他翻了个身:「工牌放办公室了,拉抽屉时不小心弄断了绳子。」

「哦。」

我没再问,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白天覃琳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还有那句「你不是说你爱人身体不太好」的试探。她知道什么,她凭什么知道,又凭什么那样问我。

03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留意。一个人一旦动了疑心,过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陆原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越来越晚。周末总是接到电话匆匆出门,说是工地有急事。有一次我闻到他衬衣上有股香水味,他说是同事聚餐时在旁边蹭上的。

我决定再去他公司一趟。没有提前打招呼,挑了下午三点多,正是大多数人都在工位上忙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这次直接认出了我:「陆太太,陆总在十六楼开会,我带您上去。」

我笑了笑:「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

电梯到十六楼,走廊里很安静,我走到陆原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却没有声音。我轻轻推开门,办公室空无一人。桌面上那份花瓶里的洋桔梗已经换了新的,还多了一个小纸盒,打开一看,是几支进口的护手霜。

我放下盒子,在办公桌的键盘底下垫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拍了照,又放回原处。陆原平时喜欢把贴了便签的东西随手夹在键盘下面,我赌他不会注意我放了什么,又拿走了什么。

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过来,冲我笑了笑:「又来看陆总呀?」

「阿姨。」我顺势问,「你们陆总和那位覃总监,关系挺好的?」

保洁阿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姑娘,你是陆总什么人?」

「我是他爱人。」

她明显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们年轻人,好好过日子的,别想太多。」

她推着车走了。我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的。

那天傍晚,陆原回到家,我把炒好的菜端上桌,思思坐在餐桌边晃着腿说爸爸你回来啦,陆原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换鞋洗手坐下吃饭。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思思去洗澡后,我坐在沙发上削苹果。陆原靠着沙发看手机,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时不时划一下。

「陆原,你秘书叫什么?」

「嗯?」他头也不抬,「小周啊,怎么了?」

「今天去你办公室,有个短头发的姑娘在整理文件,她没穿工服,穿一件黑色毛衣,我让她帮我倒杯水她也没理我。」我漫不经心地说,「我还以为她是你新秘书。」

陆原手指顿了一下,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小周今天请假了,你说那个可能是行政部临时帮忙的,我不认识。」

「哦。」

我低下头继续削苹果。他继续看手机,脸上没有任何异常,但我知道,他在说谎。因为今天下午,我根本没有去过他办公室。我离开公司之后就去了思思幼儿园附近的商场,给他买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现在正装在衣柜里。

我在试探他。

而他,对我撒了一个毫无必要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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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周末,陆原说要去项目现场看进度,一早便出门了。思思被奶奶接去玩,我一个人闲在家里收拾房间。他书房的抽屉上了锁,钥匙一直在他钱包里夹着,以前我从不碰那个抽屉。

那天不知为何,我走到梳妆台前,从他那件常穿的外套内袋里摸出了钱包。打开,一张加油卡、几张现金、两三张银行卡,还有一把银色的小钥匙。

我拿着钥匙,走到书房,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打开了。

抽屉里堆着不少杂物,几支笔、一个旧手机充电器、两包烟、一叠过期的停车小票。下面是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有些磨损。我翻开,里面是些工作记录,项目进度、会议纪要、成本核算,字迹潦草匆忙。

翻到后半本时,我看到一页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A4纸,边角有些褶皱。纸上是一张表格,像是什么出勤记录,上面有十个左右的员工名字,每个人名后面标着考勤天数和几个数字。在「覃琳」那一栏,我看到了几串数字,后面还跟着一个异常高的数字。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原样放回笔记本,锁好抽屉。

陆原下午回来时带了一盒草莓蛋糕,说是路过思思爱吃的店顺手买的。思思不在家,那盒蛋糕放在餐桌上,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很讨厌排队吗,那家店每次去至少排半小时。」

「今天人少。」他换鞋进屋,随口答了一句。

晚上刷手机时,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个本地房地产论坛,随便翻了翻,看见一条发在两个月前的帖子,标题是「某发展迅速的民营建筑公司,副总陆某带女下属出入酒店」。正文没有点名,只有几个模糊的描述,评论区寥寥几条,有个回复说:「是珩筑吗?陆某就是那个副总吧。」我点进去,发帖人的ID已经注销了。

那个帖子发帖的日期,是陆原说去外地出差两天一夜的那段日子。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在黑暗里坐了很久。陆原在隔壁房间里轻轻打着鼾,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我把思思送到幼儿园,没有回家,直接坐车去了珩筑建设。我没有上楼,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里坐了一个小时。十一点四十分左右,覃琳穿着黑色风衣从大厅走出来,走到路边等车。几分钟后,陆原也出来了,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从后面快步追上她。两人并肩站在路边说话,覃琳侧着头笑了,抬起手在陆原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动作随意自然,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覃琳拉开车门坐进去,陆原居然也跟着上了车。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以及他们上车的时间。

05

那天下午,我去接思思,在幼儿园门口遇到了婆婆。婆婆姓周,叫周惠芳,对我这个儿媳妇一直谈不上多亲近,但也说不上坏。她牵着思思的手出来,看到我,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云素,你最近怎么瘦了这么多?」她打量我,「陆原是不是又加班了,也不陪你买杠衣服?」

「妈,我没事。」我接过思思的书包,「就是最近有点累。」

「你那个工作辞了以后,在家带孩子是不是挺闷的?」她话锋一转,「要不你回去上班?思思现在上幼儿园了,你白天也没什么事,总不能天天在家躺着。」

「我考虑一下。」

周惠芳瞟了我一眼:「我听陆原说,他公司新来了个女总监,能力很厉害,帮他扛了不少项目。你一个人在家,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就别给他添乱了啊。」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我听出了里面的意思。她知道些什么,又或者说,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我没有接话。晚上陆原回来后,我把思思哄睡,坐在客厅里等他洗完澡,然后说:「陆原,我想回娘家住两天。」

他擦着头发的手停住:「怎么了?」

「我妈最近腰不好,我回去看看她。」

「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他看了我几秒钟,点头:「行,那你注意身体,有什么事打电话。」

我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第二天一早出了门。但我没有去娘家,而是去了市图书馆。那是一个工作日的中午,馆里人不多。我走到三楼角落的一台电脑前坐下,打开网页,输入了珩筑建设的公司全称,又输入了「覃琳」两个字。屏幕上跳出几页搜索结果,大多是行业新闻和招聘信息。我点进一条半年前的报道,那是珩筑建设与某地产集团签约仪式的新闻稿,稿子里配了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签约现场合影上,覃琳站在陆原身侧,两人并肩站着,中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右下角拍摄日期,恰好是陆原说「陪客户应酬」的那天晚上。

我又搜了覃琳的名字,在一份招聘平台存档的简历快照里看到一段工作经历:她上一家公司是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装饰工程公司,职位是「业务总监」,在职时间两年多。简历里有一行自我评价写着「擅长商务关系维护与高层对接」。

我关闭网页,靠进椅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突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婆婆会说「帮不上忙别添乱」——或许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没工作、没本事、只会花钱的全职太太,而覃琳那样的人,才是能「帮助」陆原的女人。

但我不打算就这样认输。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页考勤记录的照片。那串数字我把它们抄了下来,算了半天,突然看出一点东西来。那几组数字明显不是考勤天数,因为最大的一栏已经超过了当月的工作日总数。我拿出计算器,把几个数字仔细加了又减,发现它们像是某种报销票据编号,又像是工程项目的施工地址编码。

我拍下的那张出租车照片也还在,我调出打车软件,试着输入那个车牌号,界面显示「该车辆为网约车,暂无查询权限」。但在地图App里,输入车牌号后,我沿路搜索,发现了一条那辆车在当天中午时段的行迹轨迹。它从珩筑建设写字楼出发,沿着主干道向南行驶,停在了一家位于南城商业区的酒店门口。停留时间大约四十分钟,然后返回了写字楼。

四十分钟,从珩筑到那家酒店,往返车程大约二十分钟。也就是他们在酒店里待了大约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能做什么事情,我不用想象也知道。

我再次想起覃琳那句「你不是说你爱人身体不太好」,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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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三天里,陆原只打了两通电话,第一通问思思有没有想爸爸,第二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说是公司在准备季度汇报,他最近会比较忙。我平静地应着,没有多问。

第四天下午,我回到家里。陆原不在,冰箱里放着半盒外卖,茶几上还有一个奶茶杯,明显不是他平时会喝的口味,是带珍珠的那种。

我仔细看了看,那个杯子上印着「梅子黄时」四个字,是公司附近一家网红奶茶店的品牌。我拍了照,没动它。晚上陆原回来后,问我去哪了怎么回这么晚,我说去办了点事,他也没细问。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是思思班级群里老师在发活动的照片。我往下翻,看到一张幼儿园门口接送的抓拍,背景里有一个拎着奶茶杯的身影,黑色风衣,高跟鞋,个子偏高。正是覃琳。

照片是一个孩子的家长无意中拍的,配的文案是「接送孩子时随手拍的,大家都好有爱」,覃琳出现在画框边缘,只有一个侧影,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来幼儿园附近做什么?

我放大照片看了看背景,发现覃琳站着的地方旁边是一家药店,左前方是幼儿园接送区。她看起来像是在等人,脚边放着一个纸袋。

我记下这个细节,没有声张。

第二天一早,我送思思到幼儿园门口。老师带着孩子们排队晨检,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余光瞥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个小小的缝,里面的人看不太清楚,但我看到戴着黑色袖口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露出的那截袖口面料旁边,放着一杯奶茶的盖子。

我拿手机假装接电话,用前置摄像头拍下了对面那辆车。

当天中午,我去了陆原公司附近的「梅子黄时」奶茶店。点了一杯招牌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没等多久,便看到穿着黑色风衣的覃琳推门进来,走到柜台点了一杯带珍珠的,然后坐在另一侧的落地窗前。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发了两条消息,然后放下手机,低头刷起了短视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我握紧手里的杯子,没有动。

她待了大约二十分钟才起身离开。她刚走,我手机上收到一条推送:本地论坛有人发了一篇帖子,标题是「某建筑公司高管与女下属的风流韵事,资本家的日子真潇洒」。帖子正文没有照片,只写了公司名称缩写、陆某和覃某两个姓氏,配了一张模糊的酒店门口照片。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个酒店,就是我在地图上查到的那家南城商业区的酒店。

发帖时间,五分钟前。

07

那篇帖子很快就被删了,但截图已经在本地生活群里传开了。陆原当天晚上回家时脸色很难看,我把饭菜端桌上一声不吭。他坐下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

「云素,那帖子不是你发的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什么帖子?」

「没什么。」他顿了顿,「公司里有些流言蜚语,你别信。」

「我说什么都没信。」我垂下眼,「陆原,你公司的事我不掺和。」

他松了口气「嗯」了一声。我默默在心里冷笑,他到现在还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去接思思时,周惠芳站在幼儿园门口等着。看到我,她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云素,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她拉着我走到旁边的花坛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去陆原公司闹了?我怎么听人说,你在公司里撞见他和一个女同事在一起,还当面甩了脸?」

「妈,我没甩脸。」我说,「我那天去拿落在他车上的手机,是碰到一个女的。」

「那个女的是不是姓覃?」周惠芳盯着我,「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要瞎猜啊。那姑娘我见过,特别干练的一个人,陆原跟我说过几次,说要靠她拉项目。你要是因为她闹起来,耽误了公司的事,那可不行。」

我看着婆婆,半晌没说话。她似乎觉得我已经默认,语气又软下来:「云素啊,妈跟你交个底,你也别多想。陆原不是那种人,外面那种女人,他还不至于。你是原配,这点底气要有。」

「妈,」我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放心了,拍拍我的手,去接思思走了。我站在花坛边没有动,听着思思远远喊着「妈妈」,心里翻涌的却是一个盘算。

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这个家就真的要被别人搬空了。

那天晚上,我趁陆原去洗澡,拿过他放在玄关柜上的工牌拍了几张照片。工牌背面贴着一张小的便签条,上面手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某个内线短号。我记下那串号码,拿自己的手机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一个男声接起:「喂,哪位?」

「你好,我是陆总的爱人。」我说,「想请一下你们行政部经理,有些事情想咨询一下,方便吗?」

对方沉默了一瞬:「我是行政部经理老孔,你说。」

「孔经理,我想问一下,公司今年是不是有一笔关于南城区‘景樾湾’项目的外包结算款,金额大约在四百万左右?」

「景樾湾?」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了,「那个项目是覃总监负责的,结算款的事一直是她跟进。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陆原让我帮忙核对一下报销明细。」我说,「孔经理,辛苦了,打扰了。」

挂断电话,我攥着手机,心里那个猜测愈发清晰。我把那页考勤记录上的数字和景樾湾项目联系到一起,试着搜索了一番当地公共资源交易平台上的信息。果然,在一条公示记录里,我看到了景樾湾项目的承建单位信息,以及它的总承包合同中一个分项供应商名称——「瑞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我搜索「瑞禾装饰」,结果显示,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覃远航。我又搜了覃远航,发现他和覃琳同姓——大概率是她的亲属。我继续往下查,在一条企业变更记录里看到,瑞禾装饰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叫覃琳的人,出资比例百分之三十。法定代表人覃远航,出资百分之七十。

我放下手机,只觉得手心发凉。

陆原的工程外包给了覃琳亲属的公司,而她本人还在珩筑建设拿着总监的工资和提成。这中间的利润空间有多少,我不敢细算。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要查清楚这笔钱,到底是怎么从珩筑建设的账上,流进覃家的口袋的。

08

周一的上午,我坐在市政务服务中心的办事大厅里,等着叫号。我申请调取「瑞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公开登记信息,包括变更记录、股东构成、经营范围。

拿到打印好的材料后,我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仔细翻看。瑞禾装饰成立于三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法定代表人覃远航,经营范围包含室内装修、幕墙工程、建材销售。变更记录栏里写着两条信息:一是两年前新增了股东覃琳,认缴出资一百五十万;二是两个月前,章程修正案把经营范围扩大到「建设工程项目管理与咨询」。

我把文件收好,走出政务中心,又一个电话打到了珩筑建设行政部老孔那里。我换了个理由,说是陆原交代的季度报销复核,请他帮忙确认一下瑞禾装饰近一年来的结算情况。

老孔显然没有多想,翻查后告诉我:「近一年瑞禾跟公司签过两次分包合同,金额加起来五百多万,都是覃总监牵头过的。」

「结算款是打到瑞禾对公账户吗?」

「应该是。当然走合同流程。」老孔说,「陆太太,具体的你可以问财务,我这里只有合同登记记录。」

我道谢挂断电话。五百万的项目,其中一部分利润会通过分红的方式回到覃琳手里。如果覃琳和陆原之间存在利益输送,那陆原就不仅仅是背叛家庭了——他已经踩在了法律的边缘。

我把这些信息整理好,锁进娘家老宅的一个铁皮箱里。那是我外公留下的旧箱子,我妈一直用来装旧棉被,谁也不会去翻。

当天傍晚,我回到家里,陆原已经坐在沙发上等我。他面前摆着两杯外卖咖啡,其中一杯是焦糖玛奇朵,加了双份糖浆,我平时爱喝的口味。

「回来了?」他站起来,「今天不忙?」

「还好。」我把包放下,扫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有端起来,「思思在奶奶家?」

「嗯,妈说让她住一晚。」他走到我身边,伸手按着我的肩,目光温和,「云素,我最近确实忙,冷落你了。过几天我请几天假,咱们一家三口出去走走,你说去哪好?」

往常他说这种话,我总是很开心。但此刻我只觉得他按在我肩头的那只手,像一条黏黏的绳索,越收越紧。

我拨开他的手:「陆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没有啊。」他愣了一下,笑了笑,「就是觉得最近对你关心不够,想补偿一下。」

我看着他。他的笑脸看起来很真诚,如果不是我看到过那些东西,我可能真的就信了。

「好。」我点头,「等你有空再说。」

那天夜里,陆原睡得很沉,我却清醒到凌晨。我翻出手机里存的覃琳照片,放大了看,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手上戴着一枚戒指,银色的,样式简单,指圈内侧似乎刻着三个字。但照片精度不够,看不清刻的什么字。

我想到上次在她办公桌上放了个小纸盒,里面写的字条,我拍过照。放大那张照片,盒子上放纸条的位置被我写了一个「归」字,归鞘的归。用「归鞘」做笔名写小说的我,对那个字特别敏感。而覃琳桌上那枚戒指的刻字位置,模糊的轮廓看起来也有点像一个「原」字。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我不能慌。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09

一周后,我约了陆原在外面吃饭,说想好好谈谈。他答应了,订了那家新开的粤菜馆。包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原,我们结婚七年了。」我开口,「有些事我说出来,你别嫌我多心。」

他放下筷子看我:「你说。」

「你上个月二十五号,是不是去南城那边出差?」

陆原想了想:「对,那天见了个客户,怎么了?」

「见了什么客户?」

他皱眉:「你问这么细做什么?」

「我那天刚好和朋友去那边逛,看到你从一家酒店出来。」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车上还坐了个人。」

陆原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他放下筷子,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云素,你什么意思?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我说,「是恰好看到的。」

「那你看到我跟谁在一起?」

我笑了笑:「我还没看清楚,车就开走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大概在判断我说的是真话还是试探。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天我是去接一个从外地来的甲方的,送他回酒店拿行李。你看到的可能是他。」

「那,覃琳呢?」

我这句话一问出来,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陆原的筷子悬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

「你怎么认识覃琳的?」

「上次我去你公司,她坐在你办公室里,还问我是谁。」我说,「你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就是项目上的同事,你别多想。」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说话。陆原似乎松了口气,主动站起来给我盛了碗汤,又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我没有回应他,只说:「吃好了,回去吧。」

回到家后,陆原去书房接了个电话,我在客厅看电视。没过多久,他走出来,脸色有些不太自然:「云素,公司那边临时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

「现在?」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快十点了。

「嗯,甲方临时改了方案,要连夜确认。」他说着拿起外套,「你先睡,不用等我。」

他走后,我站到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大门。我拿出手机,打开之前下载的网约车客户端,输入了我的账号,绑定的是陆原的副卡,可以看到他行程。但我没有用那个账号叫过车,那上面只显示付款记录。

我又打开另一款叫车软件,这款软件可以关联家人的行程授权,我早前趁陆原手机没锁时打开过它的定位共享开关,他应该一直没发现。

地图上,陆原的车正在北向行驶。我盯着那个移动的坐标,看着它穿过四条街道,在一处位于城北的酒店门口停下。那家酒店我认识,叫「云栖别院」,是本地新开的一家精品民宿式酒店。

我从衣柜深处翻出一顶鸭舌帽和一副口罩,放进口袋,然后也下了楼,叫了辆车报出那家酒店的名字。

10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时,我在停车场一眼就认出了陆原的车。车停在角落的位置,车窗微微摇下一道缝。我付了车费,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后排观察了一会儿。酒店大堂灯光柔和,前台没有人影,只有柜台上一盏小夜灯亮着。

我压低帽檐下车,走进大堂时,前台后面的值班经理抬起头看我一眼,我没理她,径直往电梯方向走去。

电梯在客房楼层停下,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没有脚步声。我沿着廊道走了一段,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住了。门缝里透出灯光,还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没有推门,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三步外的安全通道阴影里。几秒钟后,门开了,覃琳的声音飘了出来:「那她到底什么时候走?不停的查这个查那个,都快被她整疯了。」

「你小点声。」是陆原的声音,「她最近确实有点敏感,你别往枪口上撞。」

「我往枪口上撞?是你自己不怕死吧,老孔那边都问我好几回了,说什么陆太太在查瑞禾的结算,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瑞禾的事?」

「我怎么知道?你回家自己小心点,别露马脚。」覃琳的声音带着焦躁,「我说,那笔两百万的尾款,到底什么时候能结?货车还压在工地那边,再拖下去要出事的。」

「月底。月底一定结。」

我靠在墙壁上,手心攥紧。两百万的尾款,货车,工地。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复杂。陆原不是仅仅和覃琳有染,他还有可能在用工程项目做交易。

我没有再听下去,快步退回电梯,离开了酒店。

回到家里时,陆原还没有回来。我坐在客厅里等了他很久,直到凌晨两点多他才推门回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怎么还不睡?」

「醒了,睡不着。」我看着他,「你那边事处理完了?」

「嗯,改了个方案,甲方挺满意的。」他走过来想亲我,我偏头避开了,「太晚了,睡吧。」

他也没有坚持,转身进了浴室。我听到水声响起,打开手机,把今晚听来的每句话都记在备忘录里。两百万、尾款、瑞禾、老孔。

第二天早上,我送完思思去学校,直接打车去了市审计局。咨询窗口的工作人员听完我的来意后,告诉我:「建筑工程的分包结算,如果怀疑存在利益输送,可以走信访举报渠道,但需要提供初步证据。」

「什么证据?」

「比如合同签字单、转账记录的截图、关联方的关系证明。」对方说,「有这些我们就可以登记初查。」

我点头,心里清楚,手上现有的材料还不够充分。合同细节我拿不到,签约原件都在公司档案室,转账记录更别提了,我没法直接从银行调取关联账户。但我有瑞禾装饰的工商登记信息,有覃琳和陆原同进酒店的照片,还有老孔电话里说的那笔五百五十万的分包合同金额。

我整理了一份材料,按信访举报流程提交了上去。工作人员给了我一张回执单,让我等初查结果。

从审计局出来后,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太太,如果你愿意谈谈,晚上八点,城西思贤茶室见。」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谁发的。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11

晚上八点,我走进思贤茶室,覃琳已经坐在最里侧的卡座里等着了。她没有穿工作服,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也披下来,看起来比在公司时年轻了好几岁。她看到我,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下巴:「坐吧,喝茶自己倒。」

我在她对面坐下:「你找我什么事?」

「陆太太,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最近一直在查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查了瑞禾、查了项目结算、还翻了我的履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直说。」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和陆原之间的事,你知道吗?」

覃琳笑了一下:「知道啊。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你们不是结发夫妻吗?」覃琳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但你知道吗,陆原跟我说过,他和你结婚早是因为冲动,你现在就是在家带孩子,什么忙都帮不上。他说他跟你在一起,早就没有感情了。」

我捏着茶杯,指腹被烫得发红,也没有松开。

「覃小姐,那你知不知道,你在他公司走的内包项目台账,是违法的?」

覃琳的脸僵了一瞬:「你胡说什么?我们是正常的分包合作关系。」

「正常?」我看着她,「瑞禾装饰的股东姓覃,你也是。陆原跟你签分包合同的项目,有一部分利润最后会以分红的方式流到你个人账户。你觉得审计那边查到这条线,会怎么定义?」

覃琳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她问。

「我要什么你很清楚。」我说,「你和陆原分手,把你那份股份退出瑞禾,项目结算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覃琳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陆太太,你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你给我两条路,我要是不选呢?」

「那你选第三条路。」我站起来,「我手里有你们俩出入酒店的照片,有瑞禾和珩筑的关联证明。我明天就把材料交到审计局。」

她看着我,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认真。

「行。」半晌,她开口,「我考虑一下。」

我转身走出茶室,没有回头。夜风迎面吹来,我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很快,但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虚张声势。我确实已经在做提交材料的动作了。

两天后,覃琳回了我的消息,说约定在下周一之前给我答复。这期间,陆原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但我注意到他频繁在家里打电话,每次话说得很短,知道我走近就挂断。

又过了一天,我收到一条银行短信提醒,说是我的附属卡有一笔金额为二十万的转账,转入账户不是我们家的任何一个常用账户。我点开交易详情,发现付款人是陆原的卡。

他给谁转了二十万?我把转账页面的截图保存下来。然后打开通讯录,拨出了我搁置了很长时间的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一个沙哑的女声接起:「喂,哪位?」

「我是云素。」我说,「莲姨,我是陆原的爱人,想约您当面聊一下,您方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个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好,明天下午,老城头那家面馆。」

这个莲姨,是珩筑建设前财务总监,半年前突然离职,听说走得匆忙,连交接都没做完。陆原当时轻描淡写地跟我说了一句:「财务那边换了个人,很正常。」

但我知道,莲姨走的时候,把一箱东西带走了。

12

第二天下午,我在老城头的一家小面馆里见到了莲姨。她比我想象中苍老一些,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阳春面。

我走过去坐下:「莲姨,您还好吗?」

「就那样吧。」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找我是为了陆原的事?」

「对。」我没有绕弯子,「我想问您,您半年前离职,是不是和瑞禾装饰有关?」

莲姨夹面的筷子顿住了。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了多少?」

「我知道瑞禾和珩筑有分包合同,知道覃琳是瑞禾股东,知道有些项目款流向不正常。」

莲姨长出一口气:「那你来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上:「这里面,是瑞禾和珩筑近两年的项目结算记录,包括收款回单、验工单的复印件。我是按规矩做事的,所有的底账都存了备份。她们以为我走了就完了,我保管了一辈子账,这些东西丢不掉的。」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订好的A4纸,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单据复印件。翻了几页,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数字,和笔记本上的考勤编码一一对应上了。

「莲姨,您为什么愿意给我?」

她看着我,苦笑了一下:「我从珩筑成立那年就在了,陆总原来的老底子我是看着的。我不是恨公司,我是看不惯有些人把公司的钱往自己兜里划拉。那个覃琳来了以后,财务那边让我做假账,我不肯,就让我走了。」

「您手里这些材料,除了我,还有别人看过吗?」

「没有。」她摇摇头,「我一直不知道该给谁。你来找我,大概是天意。」

我郑重地把信封收进包里:「莲姨,我会保护好这份东西。」

她叹了口气:「孩子,你自己的家事……你自己掂量着办。但有一点我用良心保证:那份合同,是陆原亲自签的字。」

我走出面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步子又稳又沉,心里像是有枚钉子终于落定了。

是夜,我回到家,陆原还没有回来。我走进书房,取出相机翻拍了那沓材料,拍了每一页,然后存入两个不同的云盘备份。原件锁回铁皮箱,暂时没动。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万家灯火,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覃琳没有等到周一。周五下午,她便给我发了条短信:「瑞禾的股份我下周去办退出手续,项目结算的事我会按流程走。你说的第三条路,我选了第一条。」

我回复:「好的。」

我知道她不会甘心就此收手。但我更知道,从她发出这条短信开始,她已经承认了我的筹码是真的,她没有底气跟我赌到底。

那个周末,陆原破天荒地在家陪了我和思思两天。他带着思思去动物园,又帮我把家里的几盆绿植换了大盆,像是一个急于挽回形象的男人。晚上他搂着我,带着些讨好的语气:「云素,我最近想通了,以前太拼工作,忽略了你们娘俩。以后我尽量多陪你们。」

我靠在他肩头「嗯」了一声。他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闭上眼睛,没有躲开,但心里那份直觉告诉我,他刚说的话,他自己信都不信。

13

周一上班后,我估算着陆原已经进了公司,然后给覃琳发了条消息:「你的股权退出办得怎么样了?」

过了很久,她回了:「已经填写材料了,流程走了几天,应该快好了。」

我盯着这句话,总觉得其中有些异样。她没有问我拿到了什么证据,也没再像上次那样咄咄逼人。太过顺畅了,反而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下午,我收到思思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说思思的接送卡系统设置里多了一个人的授权,头像是一个年轻女人。我点开那个头像,黑色风衣,高跟鞋——覃琳。

接送卡系统更新是上周的事。前台老师说,陆先生带了一位女士过来,说是孩子的小姨,以后偶尔帮忙接送。我整颗心猛地沉下去。陆原居然把覃琳带到了幼儿园,登记成思思的接送人?

我立刻打电话给陆原,他没有接。我又打给覃琳,她接起来,不等我开口便笑了一下:「陆太太,你看到接送卡的消息了吧。陆总让我帮忙接几天思思,说你这几天比较忙。」

「覃琳,你们的事,你拉到孩子身上,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压着嗓子,「思思才五岁。」

「五岁怎么了?」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五岁的小朋友,也需要人照顾的,不是吗?你既然那么忙,我替你分担一点,不是挺好的嘛。」

「你——」

「陆太太,你急什么?你之前跟我说的话很凶,但要论对孩子上心,你未必比我多。」她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幼儿园门口,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我知道我不能失控。我走进幼儿园办公室,找到园长:「老师,我想确认一下,思思接送卡上的新增授权人,是谁办理的?」

园长调出访客登记记录:「是陆先生上周四下午带来的,说是孩子的小姨,还提供了身份证件。我们核对过,确实可以。」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走出幼儿园,我拨通了我妈郑秀兰的电话。

「妈,下周一开始,你每天下午去接思思放学,要求老师只认你的脸。」我说,「你就说我是孩子的妈妈,授权变更明天我亲自过来办。」

「出什么事了?」我妈担心地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我说,「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我径直去了派出所。户籍科的窗口民警听完情况,告诉我:「如果孩子有潜在被拐或诱拐风险,可以申请限制其接送权限,需要提供书面说明和证明文件。」

我提交了申请,又去了幼儿园,重新登记了接送授权人,把我的名字和我妈的名字设为唯二有效,撤掉了那个新加的「小姨」。

做完这些,我坐在幼儿园对面的长椅上,一时没有急着回家。我在想陆原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把覃琳登记成思思的接送人,是单纯为了方便,还是他想告诉我,他不怕我了?

我翻出手机里存着的那张转账记录,二十万,收款账户我查了一下,是一个叫「钟昌建设」的公司账户。钟昌建设,我搜索了一下,发现这家公司在投标记录里曾经和珩筑建设一起竞标过同一个市政项目,但中标的永远是珩筑。

一个念头从我心里浮起来:那二十万,会不会就是陆原私下给介绍项目的掮客的?而这背后牵着的,才是他不肯放手的大鱼。我点开钟昌建设的工商信息,股东一栏里,赫然写着「覃远航」三个字。

瑞禾的法人,覃琳的亲戚,钟昌的股东。同一批人,换了一件马甲,继续从珩筑的账上腾挪。

我收起手机,叫了辆车回家。路过一家文具店时,我下车买了一卷蓝色胶带。晚上陆原回来时,我笑着和他说:「我这几天要去文化馆参加一个剪纸兴趣班,思思的接送就让我妈帮忙。」

「哦好。」陆原答应得很痛快,「那我下班早的话也去接她。」

他看起来毫无异样,就好像那个授权变更从来没有发生过。覃琳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一句我被撤掉授权的事情。她改了路线,不再硬碰硬了。

14

陆原出差了,说是要去外地考察一个甲方,为期三天。这次他出发前,破天荒地抱了抱我,说:「云素,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我没有问他谈什么,点了点头。他走后第二天中午,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莲姨给的那沓材料。材料里夹着一张手工绘制的表格,应该是莲姨自己做的。表格里列出了瑞禾、钟昌两家公司近一年的收款记录,总额加起来已经超过七百万,其中最大的一笔,恰好是上个月从珩筑的账上汇出的。

我正看着,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请问是陆太太吗?我是市税务局稽查科的,之前您提交的举报材料我们收到了,目前正在初步核查。想约您做个笔录,补充一些细节,您方便的话明天上午来一趟。」

我愣了一下。审计局那边我递过材料,但税务稽查科我并没有直接联系过。我顺着话头问:「是哪方面的问题?」

「主要是涉及企业间关联交易的利润转移和税额核定问题。您提供的合同明细和关联方关系材料,我们按规定需要进一步确认。」

我应下来,心里却隐约觉得不对。我没有提交过税额相关的材料,稽查科说的「合同明细」和「关联方关系」,更像是从某种途径转过去的信息。

我没有声张,第二天上午准时到了税务局稽查科。接待我的是一位姓郭的四十来岁的工作人员,说话很温和。他自我介绍后,递给我一份复印件,上面有一行红笔批注:「该申请人提供的材料来源于企业内部,建议重点核实签约真实性和资金流向。」

郭科长问我:「陆太太,这批材料里的合同签署日期和实际开工日期对不上,你知道吗?」

我心里一动:「您的意思是?」

「比如说,瑞禾和珩筑签订的一份分包合同日期写的是今年三月,但项目实际开工是去年十一月。」他点着文件上的日期,「按这个合同来报税,就会出现时间差,这种操作在一些企业里很常见,就是用来调节一定周期内的应纳税所得额的。不过……如果查实是伪造合同日期以逃税,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沉默片刻:「这批材料是谁递的,我能知道吗?」

郭科长犹豫了一下:「是一位姓孔的先生,说是在珩筑建设行政部工作,他递交材料时表示是替您转交的。」

老孔。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老孔是珩筑行政部的经理,他之前给我的信息,表面上是在帮我,实际上也许是覃琳设的陷阱——他想确认我到底掌握了多少,然后把我的底牌报给幕后的人。我拿到莲姨那份材料之后,只复印过,没有给过任何人。老孔转交的那份,显然不是原件,而是他自己的「加工版」,故意用不完整的材料引我踩坑。

郭科长看出我的沉默,继续说:「陆太太,我们核查下来,您提交的材料里有一部分确实存在疑点,但目前还不足以立案。如果您手上还有更完整的记录,可以补充给我们。」

「郭科长,」我抬起头,「我明天再过来一趟,我会带更全的材料。」

他点头:「可以。」

我走出税务局,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我原本想绕过老孔,但既然他也参与进来了,那我就先把老孔这条线摸到底。我拨通老孔的电话:「孔经理,我是云素,咱们见一面吧。」

15

老孔约在我家楼下的一间茶馆,我到时他已经坐在那里了,脸上带着那种中年人惯有的客套笑容。我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孔经理,你把我那份材料递到税务局,是什么意思?」

老孔笑容僵了一下:「陆太太,这其实是覃总监让我做的。她说你手里可能有部分材料不完整,让我们先把能拿到的信息转交上去,等税务那边核查出问题再继续。她过去经常这么干,都是为了保证流程合规。」

「保证流程合规?」我看着他,「你确定你递上去的那些内容,是覃琳让你递的,还是你自己觉得应该递的?」

老孔沉默了几秒钟:「陆太太,您别怪我多嘴。我在这行做了快二十年,谁是什么人,我多少看得出来。覃琳这个人做事太精,陆总又听她的。我跟你说实话,上次你打电话问我瑞禾的事,我基本上全都如实告诉你了,因为我猜到你会查。」

「那你为什么要把材料给税务局?」

「因为我想借你的手,把覃琳这个雷挖出来。」他压低声音,「她来公司以后,财务那边的事越来越离谱,我这个行政口被拉进去擦屁股很多次了。我早就不想跟她一伙了,但我在公司还要吃饭,不能明着翻脸。你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我看着他,判断着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又一个陷阱。

老孔像料到了我的反应,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这是上个月,覃琳在工程部库房拍的,她自己在核对一份分包清单,背面写了个人收款账号。我私下拍的。」

我看完那张照片,心里的疑惑反而更深了。覃琳如果是老手,怎么会把写有自己账号的分包清单随便放在库房让人拍照?除非她是故意留了一手,用这份「证据」来试探我和老孔之间的关系。

我放下手机:「孔经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我有个问题,你觉得覃琳知道你拍了这张照片吗?」

老孔愣了一下:「她不可能知道。」

「那你觉得,她会不会猜到了你会站在我这边?」

老孔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我站起来:「孔经理,咱们都别做棋子了。她愿意演戏,我就陪她演到底。」

从茶馆出来,我没有回家,直接打到一辆车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在主任律师的办公室里,我把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证据都摆了出来。除了瑞禾和钟昌的关联材料,也包括老孔拍的那张照片,莲姨给我的底账复印件,以及那笔二十万的转账回单。

律师仔细看完所有材料,抬头看我:「陆太太,你的诉求是什么?」

「离婚。」我说,「财产我要分割清楚,孩子的抚养权必须归我。另外,陆原和那家公司如果涉及违法经营,该查的查,我不会包庇。」

律师点了点头:「材料基本齐全,但还有几个关键信息需要补:一是陆原名下的存款和理财明细;二是瑞禾工厂的出货记录。这两样拿到手,打官司就有九成把握。」

我应下来:「给我一周时间。」

我走出律所时天已经全黑了。我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头顶的路灯,光亮昏黄,照不透周围黯淡的夜色。

16

陆原后天出差回来。我趁他不在,用备用钥匙打开了书房那个锁着的铁柜——结婚前他告诉我密码,说里面是一些求学时的旧物,我从来没有动过。铁柜里放着做旧的相册、大学时期的毕业证,以及一个牛皮纸袋。纸袋里装着一套房屋认购书,签署日期是半年前,地址在城北「云栖别院」附近的一个新楼盘,买受人一栏写着「陆原」和「覃琳」两个人的名字。

这套房子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他准备干什么?离婚后和覃琳双宿双飞,还是已经在筹划着把我一脚踢开?

我把认购书拍照,放回原处。又在铁柜底层翻出一个旧的U盘,插到电脑上,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记录着近三年的账目流水,从珩筑走出的几笔大额款项,收款账户都有同一个后缀:覃。

我把文件全部拷出,备份好,然后将U盘放回原处。

陆原回来那天下着雨,他拖着行李箱进门时,我已经做好了饭菜。他把外套挂好,洗了手坐下来,看了看餐桌上的菜:「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你出差辛苦了。」我给他添了饭,「好好补补。」

他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眉眼,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吃完饭,他去书房处理工作,我坐在客厅里陪思思看动画片。十点多,思思睡了,我也洗漱好躺下。

陆原走进卧室,在我旁边躺下。过了很久,他轻声开口:「云素,你睡了吗?」

「没有。」

「我这次出差,想了很多。」他侧过身看着我,「公司那些事太糟心了,我想把股权退一部分出来,以后多抽点时间陪你和思思。你觉得呢?」

「公司的事我不懂。」我说,「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轻轻拍了两下:「你辛苦了。」

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我知道他在试探我。他出差前我还一切如常,回来后我却没有任何怨言和追问,反倒让他不安了。他的「想通」和「回归家庭」,更像是一种策略——发现了我的变化,提前布的局。

我什么也没说,等他睡着后,我起身走到书房,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律师下午发的电子版离婚协议草稿。我看了一遍,又收回去,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不能急。他要演一个好丈夫,我就陪他演。等他把戏做足了,我再掀桌。

17

陆原真的开始「回归家庭」了。每天准时下班,周末带着思思去公园,偶尔还会主动下厨做饭。他甚至还约了几个老同学来家里吃饭,席间当着大家的面给我夹菜、夸我持家有道。孩子们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气氛融洽得像一幅画。只有我知道,他越是表现得无可挑剔,我那份协议里的每一项条款就越有必要。

他不只是在挽回我,更是在为法庭上的「好丈夫」形象做铺垫。如果我贸然提离婚,他完全可以把我塑造成一个「不理解他的辛苦、疑神疑鬼」的妻子,让大家认定错在我。

我且看着,不戳穿。

几天后的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覃琳」。我接起来,她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云素,你……那份材料,已经交到检察院了?」

「你消息很灵通。」我如实道,「是交了。」

「你疯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举报了陆原,你自己就能摘干净吗?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珩筑的钱?」

「覃琳,我吃的用的,是我的家庭应得的收入。」我平静地说,「但我没有在外面开公司,没有用自己亲戚的名字从自家利润里倒腾钱。咱们俩,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冷冷开口:「陆太太,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那套房子的首付款用的是珩筑的公账。如果我出事,陆原也跑不掉。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法院会冻结清算,你拿不到一分钱。」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心里并没有太大波动。她说的这段话,我已从律师那里听过类似的表述,所以提前做了预案。在提交材料之前,我把我名下的一部分私房钱转到了我妈的账户,那是我婚前存的积蓄。陆原的钱我拿不到没关系,但我女儿的生活必须不受影响。

当天晚上,陆原回家时脸色很沉。他没有说话,去了书房,关上门待了很久才出来。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覃琳一定联系过他。他在书房里待的这段时间,大概是在翻找他藏起来的那些底牌。

我走到书房门口,轻声敲了敲门:「陆原,你没事吧?」

「没事。」他打开门,神色正常,「工作上的事,别担心。」

我看着他,点点头。他脸上装出来的平静之下,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紧绷。那是被逼到墙角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18

三天后的上午,我收到法院寄来的立案通知书——离婚诉讼的立案材料已经通过了审核。律师说对方接到传票后再有三日就可以择期开庭。

我拿着通知书走进客厅,陆原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看到我手里的信封,脸色一瞬间绷紧了:「云素,你……」

「陆原,这是离婚起诉材料。」我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我委托律师提的,理由是你婚内与他人存在不当关系,且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

陆原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来:「你疯了?你现在搞这些,不怕丢了脸面吗?思思怎么办?」

「思思跟着我。」我说,「她的事我会安排妥当,不会让她受太多影响。」

「云素!你听我说——」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我的手。

我退后半步,避开他:「陆原,你想要的脸面,不是靠瞒着维持的。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想过思思的脸面吗?想过我这个妻子在外人面前的脸面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当天下午,我带着思思搬去了我妈那里。临走时思思挥着小手跟保姆再见,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陆原站在门前,看着我提着行李箱走下台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素,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

开庭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对面是陆原和他的律师。他没有请律师,只是一个人坐在那,沉默地看着我。法官询问离婚理由时,我提交了所有证据:覃琳和陆原出入酒店的照片、瑞禾和钟昌的关联证明材料、莲姨提供的底账复印件、购房认购书的照片,以及那套登记在两人名下的房产信息。

陆原的律师试图质疑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但法官翻看完材料后,要求陆原对购房认购书作出说明。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说:「那是公司项目需要,以个人名义代持的。」

法官问:「代持需要登记两个人的名字?」

他没有再回答。庭审中场休息时,覃琳出现在法院走廊,她看到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沉默了良久,最后说了一句:「云素,你比我想象中硬。」

我没有接话。

一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准予离婚,思思的抚养权归我,陆原按月支付抚养费。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那套登记在陆原和覃琳名下的房产不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范围,由法院另行处理。至于珩筑建设和瑞禾、钟昌之间的经济问题,已经移送相关部门继续核查。

我坐在出租屋里,打开手机翻看那份电子版判决书时,思思从房间里跑出来,举着一张画给我看,画上有两个小人,一个大一个小,手牵着手站在太阳底下。

「妈妈,这是你和我。」

我接过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对,是你和我。」

窗外阳光正好。我长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旁,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这场仗打完了,后面的路还很长,但我心里踏实。

我不恨陆原,也不怨覃琳。他们只是提醒了我一件事:七年来,我把所有的光和热都捧给了一个人,却忘了自己也要站得稳。现在我重新站稳了。带着思思,带着自己,慢慢走下去。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