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林,又回来了。
11月5日,万达突然传出一则人事变动:72岁的王健林,重新出任大连万达商管董事长。
上一次坐在这个位置,还是2012年。
那时候,王健林是中国商界最风光的人物之一。万达在全国疯狂扩张,海外收购一笔接着一笔,后来连美国的电影院、好莱坞的电影公司都收入囊中。巅峰时期,万达集团资产接近8000亿元,王健林登顶中国首富。
可14年后,一切都变了。
曾经遍布全国的万达广场,已经卖掉80多座;曾经引以为傲的万达电影,控制权易手;就连万达商业管理业务的核心平台,也被外部资本拿走了控股权。
更扎心的是,据惠誉披露的数据,截至今年6月底,大连万达商管账面现金只剩约46亿元,短期债务却高达330亿元。
卖了这么多资产,债务压力依然沉重。
如今,72岁的王健林不得不重新坐回董事长的位置,亲自面对万达留下的这盘棋。
从中国首富,到接连出售核心资产,再到古稀之年重回一线。王健林用了30多年建起的商业帝国,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上世纪90年代,王健林靠房地产开发起家。到了2000年前后,他找到了一门更大的生意:商业地产。
万达广场的玩法很聪明。先建大型购物中心,把人流和品牌吸引过来,再开发周边住宅、写字楼等物业。商业中心负责聚集人气,住宅销售负责回笼资金,留下的商场还能长期收租。
地方政府欢迎,银行愿意贷款,消费者也需要这样的商业设施。
赶上中国城市化最快的20年,万达几乎成了城市商业中心的代名词。
到2016年,万达集团资产规模达到7961亿元,年收入超过2500亿元。
那时的王健林,已经看不上单纯盖房子了。
2012年,万达花26亿美元收购美国AMC院线,随后又进入好莱坞电影制作、海外酒店、体育产业等领域。
王健林想做的,是一家横跨全球的商业娱乐帝国。
可惜,万达的命运在2017年突然拐了个弯。
那一年,中国开始加强境外投资监管,房地产、酒店、影城、娱乐业等领域的境外投资受到限制。
偏偏这些领域,正是万达此前海外扩张的重点。
与此同时,金融机构开始重新评估大型民营企业的债务和融资风险。
万达真正的麻烦来了。
说到底,万达的商业模式一直高度依赖资金周转。银行愿意放贷,资产能够升值,项目不断开发销售,企业就能继续扩张。
可一旦融资收紧,再值钱的商场,也不能直接拿来还到期的贷款。
2017年7月,王健林作出了一个震动商界的决定:把13个文旅项目和77家酒店卖给融创、富力,交易总额约637.5亿元。
前一年还在全球收购,转眼就开始大规模出售资产。
后来很多人嘲笑王健林,但回头看,那次出售资产反而让万达避开了更严重的资金链危机。
王健林比不少地产老板更早意识到,靠不断借钱、买地、盖楼做大规模的时代,已经开始变了。
于是,他提出轻资产转型。
这个方向没什么问题,麻烦在于,过去借的钱不会因为企业宣布转型就自动消失。
更大的危机,是2014年,万达商业在香港上市。两年后,王健林又推动公司私有化,希望转战估值更高的A股市场。
结果A股上市迟迟没有成功。
2018年,腾讯、苏宁、融创、京东等企业拿出约340亿元入股万达商业。
2021年,珠海万达商管又引入22家机构投资者,融资约380亿元,继续冲击港股上市。
问题是,这次融资附带了上市期限和回购安排。
如果不能按约定上市,万达可能要拿出巨额资金回购投资者股权。
偏偏珠海万达商管多次递交上市申请,始终没能成功。
到了2023年底,潜在回购金额超过300亿元,万达又一次站到了悬崖边上。
这次出手救场的,是太盟投资牵头的财团。
2024年,外部投资者向大连新达盟投入约600亿元,帮助万达缓解流动性压力。
代价也很明显:财团合计拿走了新达盟60%的股权,万达商管只剩40%,失去了核心轻资产平台的控股地位。
此后,随着股权进一步调整,据媒体报道,万达商管在新达盟中的直接和间接持股已降至30%以下。
这事儿比卖掉几十座万达广场严重得多。
过去王健林卖的是酒店、商场等资产,卖完至少还能保住万达商业管理体系的主导权。
现在,连这套体系里的核心平台,都不再完全由万达说了算。
万达电影的控制权也在2024年易手。
曾经横跨地产、商业、影视、体育的万达帝国,就这样一点点收缩。
而且,卖了这么多东西,债务压力依然不小。
据媒体不完全统计,2023年以来,万达累计出售的万达广场已经超过80座。
根据惠誉披露的数据,截至2026年6月底,大连万达商管账面现金约46亿元,短期债务约330亿元。
今年1月,万达还发行了3.6亿美元债券,票面利率高达12.75%。
这个利率,意味着万达虽然还能借到钱,但融资成本已经相当高昂。
如今的万达,不缺一个会招商、会经营商场的职业经理人。真正棘手的是,哪些资产必须卖,哪些还能留下,债务怎么处理,又该如何与金融机构和外部股东谈判。
这些事,最终还是需要王健林亲自协调。
不过,他这次接任的是大连万达商管董事长,并不意味着重新拿回了新达盟等平台的控制权。
王健林的故事,也是中国房地产行业过去30多年的一个缩影。
城市化高速发展时,谁能拿到土地、建起商场、获得银行贷款,谁就有机会迅速做大。
当时,资产规模就是实力,借钱扩张也不一定是坏事。
可当房地产进入调整期,银行和投资者的逻辑就变了。
过去关心你有多少资产,现在更关心你有多少现金、欠了多少钱、什么时候还。
万达过去最引以为傲的庞大资产规模,反而成了转型过程中沉重的负担。
当然,这不能完全怪时代。
王健林当年大举海外收购、反复谋求资本市场上市,也有自己的战略选择和风险判断。
只不过,万达曾经获得的成功太大,让人很容易相信,那套做大规模的办法还可以一直延续。
如今看来,王健林第一次创业,赶上了中国城市化最好的年代。
而他的第二次创业,恐怕要从不断缩小的商业版图中,重新找到万达能活下去的办法。
1988年,34岁的王健林在大连起家。
2026年,72岁的王健林重新坐回董事长的位置。
一个时代把王健林送上了中国首富的位置。如今,那个时代过去了,他还得亲自回来,给自己的商业帝国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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