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曲霉毒素B1(AFB1)是黄曲霉和寄生曲霉等真菌产生的次级代谢产物,作为天然污染物广泛存在于玉米、花生、谷物及其制品中。该毒素具有强致癌性、致畸性和致突变性,已被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I类致癌物。长期摄入AFB1污染的食品可导致肝硬化、细胞坏死及免疫抑制等严重健康问题。当前食品中AFB1的限量标准存在地域差异,欧盟规定大多数消费品限值为2 μg/kg,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设定限值为20 μg/kg,中国则根据食品类别设定5~20 μg/kg不等的限量标准。现有AFB1检测方法包括色谱法、质谱法和免疫学方法等,虽具有较高准确性,但普遍存在设备依赖性强、操作复杂、成本高等局限性。因此,开发快速、灵敏且适用于现场检测的新型分析方法对保障食品安全和消费者健康具有重要意义。
电化学发光(ECL)检测技术凭借其高灵敏度、低背景和简单操作等核心优势,已成为一种强大的分析工具。其中,鲁米诺-过氧化氢(Luminol-H2O2)体系作为一个经典的发光体系,尽管存在H2O2不稳定、pH值依赖等固有局限,但其机理清晰、成本低廉的优点使其至今仍在各个领域被广泛使用和研究。当前的研究趋势在于通过开发新型纳米材料(如贵金属纳米簇、MXenes、碳点等)作为催化剂或共反应促进剂,通过催化共反应剂产生大量的活性氧自由基,进一步增强其发光效率、稳定性和适用性。
在基于Luminol-H2O2的电化学发光传感器中,银纳米颗粒(Ag NPs)作为共反应促进剂,其应用价值与局限性并存。其优势主要体现在Ag NPs具有类过氧化物酶活性,能够高效催化H2O2分解产生大量羟自由基等活性氧(ROS),这些ROS能显著促进Luminol的氧化进程,从而放大ECL信号,提高检测灵敏度。此外,它具有尺寸小、比表面积大、催化位点密度高等优点,相较于辣根过氧化物酶等天然酶,Ag NPs具备更佳的稳定性与可调控的催化活性,有利于在复杂的食品检测体系中保持性能。然而,Ag NPs在催化过程中存在电化学稳定性不足的缺点,在多次电位扫描或长时间工作时易发生团聚,导致催化活性衰减与信号波动,影响定量重现性。因此,研究需着力于通过构建核壳结构或开发复合材料等策略,稳固其催化界面,以充分发挥Ag NPs在食品ECL传感中的信号增强潜力。
MXenes是2011年发现的一种新型2D材料,由于其优异的导电性、结构稳定性和亲水性,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Ag NPs/MXenes复合材料通过组分间的协同效应,能够有效克服单一Ag NPs在Luminol-H2O2电化学发光体系中作为催化剂时存在的稳定性不足与催化效率有限等关键缺陷。MXenes材料独特的2D层状结构及其表面丰富的官能团可为Ag NPs提供稳定的限域环境,显著抑制其团聚倾向,保障催化活性位点的充分暴露与长期稳定;同时,MXenes自身优异的导电性可作为“电子桥梁”,加速界面电子传输,与Ag NPs的类过氧化物酶活性产生协同作用,共同促进羟自由基等ROS的生成效率,从而实现对Luminol-H2O2电化学发光信号的显著增强与稳定。
大连民族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龙泽坤、张晓波*、曹际娟*等基于ECL-共振能量转移(RET)策略,构建一种CRISPR/Cas12a驱动的“关-开”式开关型ECL传感器。该体系以Luminol作为能量供体,多巴胺(DA)作为能量受体。Ag NPs/MXenes作为Luminol-H2O2体系中共反应促进剂,该复合材料可以有效加速电极表面的电子转移;其次,它可以通过Ag—S键实现生物识别分子在电极界面的高效固定;最后,该复合材料可以作为信号放大器,增强Luminol-H2O2电化学发光信号。Ag NPs/MXenes合成 如图1A所示,传感器检测原理如图1B所示,将DA与ssDNA形成的复合物(DA-ssDNA)固定在Ag NPs/MXenes电极上,从而抑制初始ECL响应,实现ECL信号的“关闭”状态;当AFB1存在时,适配体与AFB1的特异性识别会触发激活链的释放,进而激活Cas12a的反式切割活性,使得修饰电极上大量的单链ssDNA-DA分子远离电极表面,ECL-RET路径受阻,最终实现ECL信号的恢复(“开启”状态)。这种开关型ECL传感器可实现AFB1的定量检测,具有卓越的灵敏度与特异性,在食品安全领域展现出良好的应用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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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 NPs/MXenes表征
如图2A所示,三维多层MXenes的扫描电子显微镜图像显示出典型的手风琴状层级结构特征。经1 h超声剥离处理后,多层MXenes结构发生显著变化,形成了具有高透明度的单层或少层纳米片结构。在上述结构的基础上,采用自还原法,成功制备出Ag NPs/MXenes复合材料。进一步通过TEM对所制备的复合材料进行表征,结果如图2B、C所示。研究发现,Ag NPs呈现球状结构,且较为均匀地锚定在MXenes纳米片的表面。综合上述形貌与结构特征,证明Ag NPs/MXenes复合材料的成功合成。
通过XRD对Ag NPs/MXenes复合材料展开深入研究,其分析结果清晰且全面地揭示了该复合材料的复合结构与物相组成情况。如图3A所示,Ag NPs/MXenes复合材料的XRD结果清晰揭示了其复合结构与物相组成。在低角度区出现的8.5°特征峰归属于MXenes的(002)晶面,证实了MXenes纳米片制备成功。图谱中位于38.1°、44.3°、64.4°和77.3°的特征衍射峰分别对应面心立方结构银的(111)、(200)、(220)和(311)晶面,确证了Ag NPs的成功负载。
通过X射线光电子能谱对Ag NPs/MXenes复合材料进行表征(图3B~F),图3B结果表明,材料由C、Ag、Ti、O和F元素组成。图3C显示C 1s谱中281.7、284.8、286.7 eV和288.9 eV的特征峰分别对应Ti—C、C—C、C—O和C=O化学键,显示MXenes碳骨架与含氧官能团的共存,图3D显示Ag 3d谱中367.89 eV(Ag 3d5/2)与373.9 eV(Ag 3d3/2)的结合能明确证实金属态Ag NPs的存在,图3E显示Ti 2p谱呈现454.91/461.41 eV的Ti—C键以及456.00 eV的Ti(II)—O和459.06/464.78 eV的Ti(IV)—O物种,表明钛元素以多价态形式共存。图3F显示O 1s谱图具有四重峰,分别归属于529.52 eV (Ti—O)、530.38 eV(Ti—O—C/O=C)、531.59 eV (Ti—OH)和532.76 eV(C—O/H2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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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的性能评价
在Luminol-H2O2电化学发光体系中,材料的催化能力对发光强度具有决定性影响。如图4A所示,通过对裸GCE、Ag NPs及Ag NPs/MXenes修饰电极的ECL强度-电位曲线分析发现,裸电极与Ag NPs修饰电极的ECL强度分别仅为1 268和3 216,而Ag NPs/MXenes修饰电极则表现出显著的信号增强效应,其ECL强度达到14 868,分别为裸电极和Ag NPs电极的11.72 倍和4.62 倍。这种显著的增强效应主要源于Ag NPs与MXenes载体间的协同催化作用,有效促进了ROS的生成与电子转移过程。更重要的是,Ag NPs/MXenes修饰电极(图4B)的ECL信号稳定性显著优于Ag NPs修饰电极(图4C),这得益于强烈的金属-载体相互作用有效抑制了Ag NPs的迁移与团聚。研究表明,Ag NPs/MXenes复合材料能够显著增强Luminol体系的电化学发光性能,为构建高灵敏度、高稳定性的食品传感检测平台提供了理想材料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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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感器的构建
如图5A所示,当体系中不存在目标物时,激活链处于锁定状态,未观察到荧光强度的显著增强。这表明Cas12a的反式切割活性处于未激活状态,适配体锁定策略能有效抑制非特异性背景信号。当加入未锁定的激活链时,在520 nm处可观察到明显的荧光强度上升,说明crRNA与激活链成功结合,激活了Cas12a对荧光报告分子的反式切割活性。当目标物AFB1存在时,AFB1与其适配体特异性结合并触发激活链的释放,从而激活Cas12a对荧光报告分子的非特异性切割,产生显著的荧光信号。上述结果证实,基于适配体调控的CRISPR-Cas12a系统可用于AFB1的有效检测。
如图5B所示,通过电化学阻抗谱展示了传感器的逐层组装过程。与裸GCE(曲线a)相比,Ag NPs/MXenes修饰电极(曲线b)的电子传递阻抗显著降低,证明该复合材料有效提升了界面电子转移效率。随后,通过Ag—S 键连接的DA-ssDNA在电极表面固定后(曲线c),因ssDNA本身所带的负电荷与溶液中的[Fe(CN)6]3-/4-静电排斥力作用导致阻抗值回升。当引入导电性较差的MCH进行界面封闭后(曲线d),其较差的电导率和空间位阻效应导致电极表面阻抗进一步增大。在激活Cas12a切割体系后,由于猝灭剂DA被切断,空间位阻减小,阻抗值呈现明显下降(曲线e)。这一系列规律性变化的阻抗谱结果充分验证了传感器各组装步骤的成功实施。
如图5C所示,记录了传感器构建过程中的电化学发光信号变化规律。经Ag NPs/MXenes修饰后的电极(曲线b)表现出显著增强的ECL信号,证实该复合材料对Luminol-H2O2体系具有优异的催化增强作用。随着DA-ssDNA、MCH的逐层组装(曲线c、d),由于空间位阻效应的增强以及ECL共振能量转移作用,ECL强度呈现阶梯式递减,实现信号的“关闭”状态。而在Cas12a切割反应后(曲线e),电极表面部分DA-ssDNA被切断,ECL-RET路径受阻,ECL信号显著恢复,实现了ECL信号从“关闭”到“开启”的转换。同时,这些结果与循环伏安法表征结果一致(图5D),以上实验结果验证了基于Cas12a切割调控的传感器构建策略的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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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Ag NPs/MXenes的ECL信号放大机理
电化学发光机理如图6所示,在正电位激发下,鲁米诺阴离子(LH - )首先被电化学氧化生成鲁米诺阴离子自由基(L - ·)。同时,Ag NPs/MXenes复合材料作为Luminol-H 2 O 2 电化学发光体系的共反应促进剂,通过催化H 2 O 2 分解生成大量ROS,包括羟自由基(·OH)和超氧阴离子自由基()。随后,L - ·与ROS反应生成激发态的3-氨基邻苯二甲酸阴离子(AP 2- *),当其返回基态时释放能量,产生强烈的电化学发光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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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条件的优化
为获得最佳的分析性能,对Ag NPs/MXenes质量浓度、pH值和孵育时间进行优化。如图7所示,确定最佳实验条件为体系pH 7.5、Ag NPs/MXenes质量浓度2.0 mg/mL以及孵育时间30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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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量检测范围、重现性、选择性、稳定性分析
在优化的实验条件下,通过配制一系列不同质量浓度的AFB1标准溶液,对传感器的定量检测范围进行评估。如图8A所示,随着AFB1质量浓度的增加,ECL强度逐渐增加。图8B显示电化学发光强度IECL与AFB1质量浓度的对数lg CAFB1在1 pg/mL~100 ng/mL范围内呈良好的线性关系,线性方程为IECL=8 825.8+1 655.8lg CAFB1,决定系数为0.992 3。传感器的检测限为0.4 pg/mL(RSN=3)。此外,ECL传感器的稳定性研究如图8C所示。当检测3 种不同质量浓度(10 pg/mL、1 ng/mL、10 ng/mL)的AFB1时,在连续电位扫描10 个周期后,ECL信号没有显著变化(相对标准偏差<2.12%),表明设计的传感器具有良好的稳定性。与其他AFB1检测方法(例如电化学、比率发光、荧光分析)相比(表2),本研究提出的CRISPR/Cas12a驱动的ECL传感器表现出更高的灵敏度,尤其在痕量水平的AFB1检测中具有显著优势。
当质量浓度为10 ng/mL的不同干扰组分(包括DON、ZEN、OTA、PAT、酪蛋白)存在的情况下,研究了ECL传感器的选择性。在图9A中,只有当传感器与AFB1或含有AFB1的混合物一起孵育时,才可观察到ECL强度的显著变化,而非靶标的ECL强度与空白样品相比没有明显变化。由于AFB1适配体的高亲和性和特异性,所构建的AFB1传感器具有良好的抗干扰能力。该传感器在15 d的储存期内保持了原始信号的95.5%(图9B),表明传感器具有良好的长期稳定性,可以满足实际应用的需求。此外,在10 ng/mL的质量浓度水平下,在相同条件下测试了5 个不同批次的传感器(每批次含3 个平行样,共15 个传感器)的ECL信号响应。如图9C所示,相对标准偏差低于2.73%,表明该传感器具有良好的重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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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样品检测
以玉米、大豆和花生为真实样品,通过标准添加法验证CRISPR/Cas12a驱动的ECL传感器在实际样品检测过程中的可行性。如表3所示,回收率在93.95%~107.80%之间,相对标准偏差在2.06%~3.29%范围内,表明所建立的ECL传感器具有可接受的准确性,有望应用于复杂真实样品中AFB1污染的早期预警。
结论
本研究以Ag NPs/MXenes复合材料为共反应促进剂,构建了CRISPR/Cas12a驱动的ECL传感器,并成功用于AFB1的灵敏检测。MXenes优异的导电性为电子传输构建了高效通道,其2D层状结构不仅有效抑制了Ag NPs的团聚,而且通过组分间协同效应显著增强了Luminol-H2O2体系的发光强度与稳定性。当AFB1存在时,它特异性激活Cas12a反式切割活性,切断DA-ssDNA,实现信号从关闭到开启的转换。基于适配体调控的CRISPR/Cas12a策略,该传感器对AFB1表现出优异的分析性能,线性检测范围为1 pg/mL~100 ng/mL,检测限达0.4 pg/mL,并在实际样品检测中验证了其可靠性。本研究不仅为AFB1快速检测提供了灵敏、可靠的工具,而且为食品基质中多种霉菌毒素的检测提供了新思路。
引文格式:
龙泽坤, 李玥, 宋雨默, 等. 基于Ag NPs/MXenes和CRISPR/Cas12a的电化学发光传感器构建及黄曲霉毒素B1 检测应用[J]. 食品科学, 2026, 47(14): 353-361. DOI:10.7506/spkx1002-6630-20260106-046.
LONG Zekun, LI Yue, SONG Yumo, et al. Construction and application of an electrochemiluminescence sensor based on Ag NPs/MXenes and CRISPR/Cas12a for aflatoxin B 1 detection[J]. Food Science, 2026, 47(14): 353-361. (in Chinese with English abstract) DOI:10.7506/spkx1002-6630-20260106-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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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编辑:南伊;编辑:阎一鸣;责任编辑:张睿梅。点击下方阅读原文即可查看全文。图片来源于文章原文及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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