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一棵橘子树。
柿子树的叶子落尽了,剩几颗柿子挂在枝头,红得发暗,风一吹,晃一晃,不落。橘子树矮,叶子还绿着,橘子青里带黄,藏在叶子底下,不细看,看不出来。
院子是旧的。墙根有青苔,石阶磨得发亮,门槛上有一道凹下去的印子。院里有一扇窗,半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盏灯。
灯是旧的。灯罩上一道烟痕,斜着上去,像谁用手指抹过,没抹干净。窗框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年头久了,木头颜色把划痕填得差不多,不细看,看不出来。
那年的风是从南边来的。不冷,带一点潮气,吹得灯焰歪了一下,又直回去。窗是半开的,风进来,什么也没带进来,什么也没带出去。就是那么一次,风来了,窗开了,灯亮了。
后来风走了。窗还半开着。灯还亮着。
没有人去关那扇窗。也没有人去吹那盏灯。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风把雪吹进窗里,落在灯旁边,化成水,又干了。灯焰晃了晃,矮下去一截,眼看要灭,又慢慢直起来。那天夜里,柿子树上落了一只鸟,啄了两下柿子,飞走了。橘子树上什么也没落。
第二天雪停了。窗台上白了一层。划痕里积了一线雪,白得像谁用指甲划过,留了个印子。雪化了,印子还在。灯还亮着。
风年年回来。有时候大,有时候小,有时候带着雨,有时候带着雪。柿子红了又落,橘子黄了又青。院子里的草枯了又长,石阶上的青苔厚了又薄。灯油添过,灯芯换过,灯罩上的烟痕又厚了一层。
有人问过:这灯怎么不灭。
没人答。问的人也不再问。
风还在吹。雪还在下。灯还亮着。
窗框上的划痕还在。灯罩上的烟痕还在。柿子树上还挂着几颗柿子。橘子树上还藏着几个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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