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美国国会众议院出现少见的一幕：一份34页、共八项条款的弹劾决议被摆上议程，被指控的是现任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牵头递条款的，不是准备上台的民主党人，而是肯塔基州共和党籍众议员托马斯・马西。
同为共和党，为什么自己人先对本党防长下手？条款转进委员会之后，这场风波算不算已经翻篇？
这份弹劾决议的细节，马西办公室官网当天就挂了出来。八项条款里，有三项围绕伊朗战事：指控赫格塞思在国会未宣战、未授权、美国也未遭攻击的情况下开战；国会两院通过共同决议要求撤军后仍未执行；《战争权力法》规定的60天期限加30天撤离期限到期后，依然延续敌对行动。
其余条款分别指向：无视降低平民伤亡的相关法律；在西半球打击所谓“贩毒船”行动中以军事定向取代海上执法，条款称造成至少243人死亡，并存在对幸存者二次打击、未救援落水者等问题；
动用国防部权力报复、恐吓质疑军令的参议员马克・凯利；在委内瑞拉行动中抓捕马杜罗及其夫人，缺乏宪法与法律依据；未经授权在也门发起军事行动。
马西的身份值得多说一句。他在今年中期选举的党内预选中败给了特朗普支持的对手，下届国会已经没有他的席位。他在声明里写得直白：自己这次弹劾，只是明年民主党掌控两院后“更温和的版本”，并劝特朗普趁参议院还能确认新人选，现在就换掉防长。
11月10日晚些时候，众议院进行程序性投票，211票赞成把决议转给司法委员会继续研究，204票反对。美国媒体普遍认为，这一结果实际上让弹劾努力在本届国会剩余任期内被搁置。
赫格塞思当天在五角大楼召开记者会回应，称这不是监督，也不是问责，而是一场由个人情绪和怨恨驱动的政治表演和个人宣言。他还把自己面临的弹劾与特朗普此前两次遭弹劾相提并论，表示这种针对个人的政治举动对总统不起作用，对他同样不起作用。
放到美国历史上看，一旦众议院通过弹劾条款，赫格塞思将成为250年来第三名被弹劾的内阁成员。前两例分别是1876年卷入腐败丑闻的战争部长贝尔纳普，以及2024年被共和党弹劾的国土安全部长马约卡斯；后者两条指控在民主党控制的参议院均未达到定罪门槛，弹劾审理并未启动。
弹劾条款曝光后，特朗普9日在白宫接受CNN记者提问时明确表态：“我会支持他。他赢了两场战争。他是负责人，我们都赢了。”谈及马西，他用词相当尖锐，称对方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不该占用国会时间。记者追问如果弹劾成立是否继续留任，他没有正面回答，只反复强调战事结果。
伊朗战事是绕不开的背景。这场军事行动2月28日开始，政府3月2日才正式通知国会。有记者在发布会上追问：过去八个多月里，总统多次表示战争很快结束，为什么这次美国人应当相信？特朗普回应称，伊朗不会拥有核武器，相关能力一年前已被摧毁；
目前靠史上规模最大的军事封锁维持现状，海陆两路同时施压，刚又派了一艘航母；他希望与伊朗达成协议，必要时会采取非常严肃的行动。
伤亡数字以美国国防部口径为准。据CNN8月19日报道，当天更新的统计显示，自2月28日行动以来，美军18人死亡、757人受伤。此前国防部曾调整过阵亡人数统计口径，相关数据透明度在美方内部也存在争议。
特朗普本人则习惯拿越南、阿富汗、伊拉克等历史战事作对比，认为本次付出的代价比以往小得多；这类对比属于他个人的表述，与独立统计口径并不等同。
伊朗战事对共和党选情的拖累，美方媒体已有较多复盘。中期选举开票后，特朗普本人承认冲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共和党表现，油价上涨是最大的政治包袱，但他表示并不后悔做出动武决定。
副总统万斯把选举失利归咎于伊朗战事，党内多名议员由此要求赫格塞思承担责任；也有一部分共和党人主张白宫主动换人，避免弹劾程序长期拖下去。
即将卸任的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同日被问到弹劾动向。他的表态分两层：一方面，他不打算指点总统怎么做事，同时遗憾选民做出了他眼中错误的选择，预期接下来两年国会会陷入混乱；
另一方面，他明确反对在海外敌对行动期间弹劾内阁部长，尤其弹劾国防部门负责人，认为这会向盟友和对手传递非常糟糕的信号，共和党不会参与这种政治操作。约翰逊本人已宣布不再竞选下一届众议院共和党领袖。
白宫发布会上还出现一段插曲。UFC总裁达纳・怀特9日到访，与特朗普共同面对记者。特朗普7日曾在社媒上说邀请怀特出任白宫新闻秘书，8日又改口称只是一句玩笑。
发布会临近结束时，特朗普当面再问：想不想当美国新闻秘书，还是回去搞UFC？怀特当场回绝，谢谢提议，但自己不想从政。
席间记者问到对已故棒球名将皮特・罗斯是否应有死后赦免。怀特表示觉得公平，特朗普也表示认同。罗斯的纪录与争议都有公开记载：职业生涯4256支安打，是MLB历史安打王；1989年因投注自家辛辛那提红人队比赛被终身禁赛，同时失去名人堂资格；
1990年他因逃税认罪并入狱服刑；2024年9月30日去世，终年83岁，生前始终没有获得赦免，也未能进入名人堂。
弹劾风波的大背景，是11月3日结束的中期选举。据美联社、NBC、CNN等媒体计票与预测，民主党同时夺回众议院和参议院；NBC预测众议院有望拿到约258席，CNN预测参议院超过54席，得克萨斯、堪萨斯、南卡罗来纳等长期倾向共和党的州也出现席位翻转。
面对记者追问，他又补充说中期选举没有被偷走，但称2024年选举发生了什么，他个人认为永远无法知道。
司法部此前已起诉州和地方选务官员，质疑同姓候选人参选意在误导选民；特朗普称这起诉讼是自己授意推动的。截至目前，该州排名复选结果尚未最终认定。
梳理美方媒体与分析机构的判断，这场弹劾对两党都是一道难题。对民主党而言，赫格塞思9月CNN民调支持率只有34%，不支持率66%，属于相对容易下手的目标；
推动弹劾可以向党内要求“清算”的力量交代，也能借程序向白宫施压，迫使其换人或认错，同时避开直接弹劾总统这种高风险动作。
对共和党来说，赫格塞思又可以成为伊朗战事拖累选情的替罪羊；党内也可以辩称，八项条款大多属于政策分歧，并未达到宪法要求的“重罪和轻罪”标准，反过来把自己包装成弹劾政治化的受害者，借以凝聚保守派基本盘。
风险同样摆在桌面上。一旦程序进入公开听证，政府就必须对未经国会授权开战的决策细节作出解释，追责矛头很容易从防长身上延伸到总统本人。这也是目前白宫坚持公开背书、而共和党内部对是否切割防长意见不一的原因。
弹劾本质上是一套政治程序，不是司法定罪；八项指控目前停留在决议层面，相关事实仍待国会程序与独立调查核验。对观察者而言，比起短期的发布会交锋，真正需要留意的是国会与白宫权力重新划线之后，美国对外军事决策会受到多大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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