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人们纷纷歌颂爱情、赞美爱情、追求爱情,然而,“世人应无连理枝,阶下偏生断肠草”,纵观古今,真正得到爱情的又有几人,而不幸的婚姻却不在少数。
宋朝著名女词人朱淑真是唐宋留存作品最丰富的才女,也是继李清照之后又一个成就斐然的女词人,其词早期明快灵动,后期愁郁苦闷,因而她与李清照并称宋朝闺阁词双璧。
然而,朱淑真的婚姻却无法与李清照相提并论,她没有遇上赵明诚那样的青年俊才,更没有“赌书消得泼茶香”的惬意婚姻生活,而是嫁给了一个粗俗不堪的低级小吏,常常过着独守空房的日子。
朱淑真原本是大家闺秀,生活优渥,只可惜命运悲惨,遇人不淑,她将这段不幸婚姻诉诸于传世之作《断肠诗集》《断肠词》里面,因而,她也被称为“断肠词人”,这与其不幸婚姻不无相关。
朱淑真一生婚姻不幸,所嫁非人,长期在孤寂愁苦、心事无处倾诉的境遇中生活,词作大多抒写闺中幽恨、相思惆怅与内心的苦闷,这首《减字木兰花》就是她闺情词的典型代表作。
词作原文如下: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
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这首词的大意是:
独自出行,独自静坐。
独自吟唱,独自应酬,最后又独自躺卧。
久久站立,黯然神伤。
偏偏那薄薄的春寒,撩拨、折磨着孤单的人。
这份孤寂愁苦,又有谁能够看见?
泪水不断流淌,冲刷脸上的残妆,妆容大半都已经消散。
忧愁与病痛循环交错纠缠,身心俱疲。
挑尽了寒夜里的灯芯,仍然辗转难眠,连一场好梦都求而不得。
朱淑真这首《减字木兰花》是一首写独处女子的孤寂愁苦的闺情词。
整首词开篇连用五个“独”字,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行走、闲坐、吟唱、自酬、就寝,本是普通人最日常的生活细节,而在词中,件件都写的是孤身一人的情景,短句排比,节奏急促,一气而下,直白地道出无边的孤单,起笔就奠定了凄清孤寂的基调。
接着,由行动转向环境与心绪,停下奔波,久久伫立,黯然神伤,而这轻寒偏偏来招惹自己,致使进一步加重了愁怀,一个“无奈”,写出无法对抗这份凄冷的无力感,也隐含了自己身不由己的悲哀。
然后,转入更深一层的内心悲苦,满腹心酸孤寂,无人理解,无人看见,孤单尚可忍耐,不被体察的愁苦更难承受,泪水淌下,冲刷妆容,不用刻意渲染悲伤,仅凭泪洗残妆这个特写,就写出泪水连绵、伤心难抑的模样,含蓄又动人。
最后,将愁苦推向极致,忧愁郁积而生病,病痛又加重愁闷,愁与病彼此纠缠,难以解脱,长夜漫漫,一次次剔去燃尽的灯芯,灯花反复零落,时间一点点流逝,依旧无法入眠,连在梦里寻求片刻宽慰都做不到,从而体现了一种绵绵不尽的愁思之情。
突出特点是善用白描,选取独行、伫立、落泪、剔灯这些生活化细节,以及轻寒、残妆、寒灯这些与生活息息相关的清冷意象,从外在行动,到环境感触,再到内心悲苦,由浅入深,层层渲染,把独处女子无人怜惜的幽怨、孤独写得真实而厚重,把孤独闺中人的愁绪写得十分入骨,没有浓艳辞藻,全是真切的身心感受,含蓄内敛,哀而不伤,凄婉动人,属于典型的婉约本色。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初读这两句话,只当是一段西方哲理式的断语,但若是结合朱淑真这首《减字木兰花》来读,就可以体会到这段话的深刻含义。
人世间的不幸有很多种,譬如:别离、灾祸、流离,而朱淑真的不幸却很特别,那是明明有丈夫,却要独守空房,行、坐、酬、唱、卧,万事无人与共,礼教给了她一个“家”的名分,却没有给她一份懂得。
寒灯挑尽,连梦里都寻不到一点慰藉,原来最煎熬的不幸,有时并不是孤身一人,而是身处家庭之中,却依然无处安放自己的心事,幸福需要共鸣,而她这一生,终究没有等来这份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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