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婚礼那天,前女友她妈来了。穿一身黑,站酒店门口叉着腰,指着我鼻子骂:“陈志刚你个没良心的!我闺女跟了你五年,你说甩就甩,转头就跟别人结婚,你还有没有点人味!”

我穿着新郎西装站门口迎宾,手里攥着一把喜糖,脸上还挂着笑。旁边我新媳妇小周拽了拽我袖子,小声说:“要不我进去躲躲?”我说不用,你站我旁边。

前女友她妈越骂越来劲,围了一堆人看热闹。我把喜糖搁桌上,走过去跟她说了句话,她嘴张了半天,扭头走了。

第一章 那五年

我跟前女友赵婷婷处了五年对象。我俩是大学同学,她学会计我学机械,大二开始好的。毕业之后她回了县城,我追过去的,在开发区一家机械厂找了份技术员的工作,一个月挣六千多。她考进了县财政局,事业编,一个月四千多。

处对象那会儿啥都好。她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我隔三差五做了给她送单位去。她值夜班我骑电动车去接,冬天冷,我把自己的棉手套给她戴,自己冻着。她妈那会儿见了我笑眯眯的,说“小陈人实在,我放心”。

第五年上头我俩商量结婚。她妈把我叫家里去了,坐沙发上跟我算了一笔账——彩礼十八万八,三金另算,酒席两头办,房子首付我家出,贷款俩人还。我听完没吭声,赵婷婷在旁边拽她妈袖子,她妈一甩手:“你别管,我跟小陈说。”

我回家跟我爸妈商量。我爸在镇上开个修车铺,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俩人攒了一辈子攒了十二万,本来是留着给我结婚用的。我说差六万八,我爸蹲门口抽了半宿烟,第二天说“找你姑借点”。我姑家也不宽裕,我张不开嘴。

我又去找赵婷婷她妈商量,说阿姨,十八万八我实在凑不齐,能不能少点?她妈脸拉下来了:“少点?我闺女财政局正式工,嫁给你个技术员,要十八万八多吗?隔壁老刘家闺女嫁了个开厂的,彩礼二十八万八!”

我说那不一样。她妈说有啥不一样?我说我确实拿不出。她妈把茶杯一搁:“拿不出就别娶。”

赵婷婷那会儿坐旁边,低着头一句话没替我说。

第二章 那分手

分手是赵婷婷提的。她把我约到公园里,站湖边跟我说:“志刚,要不咱算了吧。”我问她为啥,她说“我妈那人你也知道,她认准的事改不了”。我说那你就不能替我说句话?她眼圈红了,吭哧了半天,说了句让我心凉透的话:“志刚,十八万八,你回去再想想办法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五年了,她妈说啥她听啥,我说啥她左耳进右耳出。我说行,算了吧。

分手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搁出租屋里喝了半斤白酒,喝完了躺床上盯着天花板,盯到后半夜。第二天起来照常上班,跟没事人似的。厂里同事问我“啥时候吃你喜糖”,我说快了,到时候一人一包。

其实我心里憋着一口气。

第三章 那小周

小周是厂办文员,比我晚一年进的厂,坐行政楼三楼,管考勤和档案。我跟她之前没啥交集,就是每个月交考勤表的时候碰个面,点个头。

分手之后仨月,厂里搞技能比武,我报了个机械装配项目,拿了个第一,奖品是个电饭煲。发奖那天小周负责拍照,端个相机围着我转,拍了半天说了句“陈志刚你手艺挺好啊”。我说还行,混口饭吃。她嘿嘿笑了一声。

后来她老来找我。一会儿说办公室打印机坏了让我去看看,一会儿说饮水机不出热水了让我修修。我去修了两回,发现那打印机压根没坏,就是纸卡住了。我瞅了她一眼,她脸红了,说“我寻思坏了呢”。

处了仨月,她请我吃饭,就厂门口那家拉面馆。吃完了她搁下筷子,一本正经地问我:“陈志刚,你处对象不?”

我嘴里那口拉面差点喷出来:“你说啥?”

“你处对象不?不处我找别人了。”

我说你等会儿,你让我捋捋。她坐那儿看着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跟谈业务似的。我捋了半天,问了句:“你家要多少彩礼?”

她翻了个白眼:“我嫁你又不是卖你。我家不要彩礼,你意思意思给个两万八,回头我妈还得给我陪嫁过来。”

我说真的?她说真的。她爸是厂里退休老工人,她妈在菜市场卖菜,家里就她一个闺女,老两口有退休金有医保,不指着闺女彩礼养老。

我当天晚上回去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说“对象找着了”。我妈问哪儿的,我说厂里的。她又问要多少彩礼,我说两万八。我妈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冒了句:“你没骗我吧?”

第四章 那场婚礼

我跟小周处了半年领的证,婚礼定在五一。小周说大办,她好面儿。我说行,咱俩攒的钱够办个像样的。她找的婚庆,我订的酒楼,俩人忙活了一个月,花了八万多,都是我俩自己掏的。

婚礼那天来了二十桌,厂里同事坐了三桌,我老家亲戚坐了两桌,小周家亲戚坐了三桌,剩下的是我俩朋友同学。热热闹闹的,挺好。

赵婷婷她妈是开席之前来的。她不知道从哪儿得的信儿,穿一身黑站酒店门口,叉着腰就骂上了。我走过去跟她说了句话,她嘴张了半天,扭头走了。

我跟她说的是:“阿姨,您闺女跟了我五年,我谢谢她。但您要那十八万八,我确实拿不出来。我新媳妇家要两万八,还陪嫁一辆电动车。您说这账,谁算得明白?”

她走了之后小周问我:“你跟她说的啥?”我说没啥,说了笔账。她撇了撇嘴:“你嘴真损。”

第五章 后来

前阵子我在街上碰见赵婷婷了。她瘦了一圈,脸色不太好,拎着个购物袋从超市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后来听同学说她到现在没结婚,她妈托人介绍了几个,都因为彩礼谈崩了。有个开饭店的愿意给十八万八,她妈又嫌人家岁数大。赵婷婷跟她妈吵了几回,搬出去住了。

我闺女满月那天,我发了条朋友圈,九宫格照片,闺女的小手小脚、小周抱着孩子笑的照片。底下三十多个赞。赵婷婷点了个赞,我没回。

小周看见了,拿胳膊肘杵了我一下:“你前女友点赞了。”我说看见了。她又说:“你不回一个?”我说回啥?她说你回个“谢谢”呗。我回了。赵婷婷没再说话。

对了,那两万八彩礼小周她妈真给陪嫁回来了,添了八千买了辆电动车,又给闺女打了一对金镯子。小周骑电动车上班,天天搁厂门口跟我显摆:“你看我这车,比你那破电驴强多了。”

我说你那车是我出的彩礼钱买的。她拿头盔砸我:“你再说一遍?”

我嘿嘿笑,不说了。

其实想想,这事挺简单——愿意跟你过日子的,不会拿彩礼卡你。拿彩礼卡你的,也没打算跟你好好过日子。赵婷婷她妈要十八万八,要的是面子;小周她妈要两万八,要的是我这个人。我这话可能说得绝对了点,但搁我身上,就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