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孬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头还伸不直。
“方才在走廊挨打的时候怎么不怂？现在反倒老实了。”王平河的语气里带了火，“谁动手打你，你就扇回去。”
泰哥慌忙开口求饶：“兄弟，我……”
王平河没理他，眼睛还盯着大孬：“大孬，你小时候不是这个性子，怎么现在这么窝囊？还能不能动手？”
大孬这才上前。他走得很慢，走到泰哥面前站定，抬手，实打实的一个耳光落下去。
“啪”的一声，包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第二下，第三下。几巴掌下去，泰哥后脑狠狠撞在墙面，险些直接昏厥，口鼻流血，眉骨高高肿起。大孬用力过猛，手腕都被震得发麻，险些拉伤筋脉。
他自己也疼，可他没停。那些年在夜市里弯腰、在门口站岗、在酒店里点头哈腰攒下来的东西，好像都在这几巴掌里出去了。
王平河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记住我说的话。只要你们敢继续合伙做生意，等着我上门砸店。泰哥是吧，这笔账，我慢慢跟你算。别以为你这家店看着不小，在这块地方，我想砸，不过是打两个电话的事，你可以试试。”
泰哥捂着眉骨，血从指缝里往下流。他抬起头，喘了几口气。
“平河，今天你带着这么多人、拿着家伙过来，我不敢多说一句。但我听你说话也是江湖中人，我能不能提一个人？”
“你说。”
“平河，你是外地过来的，今天把我堵在这里，我认栽。但咱们都是男人，都要脸面。不如下楼，就在酒店门口，咱们单独比划比划。你要是能把我撂倒，不用你动手砸店，我回去自己把店拆了。咱们各自带兄弟，就算我现在跪着，说出的话算数，敢不敢较量一场？”
大孬赶紧拉住王平河的胳膊：“平河，别跟他赌。”
“怎么？”
“他和和尚是一伙的。当初收拾我的，就是和尚那帮人，下手极狠。”
“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吓唬你，他们出手真不留情。”
“无妨。”王平河抬了抬下巴，看向胡老板，“行，你把你认识的人全都叫来，跪着打电话，不许起身。”
“好，没问题。”
“我就在酒店门口等你，人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算。”
王平河抬手示意众人离开，走到包厢门口，又回头叮嘱一句：“多叫点人，别回头说我欺负你。人不齐，我不动手，我等你凑齐人手。”
“好样的，是条硬茬。”泰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年纪不大，胆子够狠。”
“我等着，咱们门口见。”
王平河带着一行人下楼，站在酒店门前。
夜里的风比刚才更硬，吹得人领口往里灌凉气。街上的车流稀了，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孬开口问道：“还有吗？”
“什么？”
“你手里这东西，能不能给我一把？我还没用过。这是几连子？”
“你老实上车坐着，别的不用管，安心待着就行。”
“那怎么行？我怎么能在旁边看着？我必须上手。咱们是什么交情，给我一把。”
“不用你出手。等和尚来了，你不用掺和。”
“平河，你是没见过他们有多狠。和尚这个人，真不好对付。”
“行，我不和你争辩。”
王平河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声音：“有事？”
“三哥？”
“是我，找我有事？”
“三哥，我在你的地盘，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看你懂不懂事，拿出诚意。好好说话，能给我多少好处，我看心情过去。”
“不是别的，三哥。我在你地界挨了打，丢的是你的脸面。我提了你名号，对方却说三哥不算什么，等你来了连你一起收拾。”
“你别跟我吹大话！谁敢说这种话？我掰断他的牙，撕烂他的嘴！你在哪？”
“就在兴隆饭店斜对面这家酒店，我在门口等着，他们一会儿就要过来找我麻烦。”
“真的假的？那地方离我不远，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你自己掂量，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关系。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
“好小子平河，还敢跟我激将。”
电话挂断。大孬问：“是谁？”
“沙僧。”
旁边的兄弟抱着胳膊笑了起来。三哥在道上排行第三，有人拿《西游记》里唐僧的三徒弟打趣，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传了这些年。众人一听这个外号全都了然，唯独大孬不清楚是谁，也没有多问。
满林离这里本就不远，没想到和尚来得更快。
和尚在本地道上素来以勇猛出名，是圈内公认的硬角色，身手不俗。没过多久，四十多号人先一步赶到。他原本正在局上，接到胡老板的消息，立刻带人动身，和胡老板、泰哥、吴总全都相熟。
于海鹏没有露面。在太原这一带，满林出面已经是给足了分量，于海鹏的段位还在满林之上，这种场面还请不动他。
楼上，胡老板一行人趴在窗边往下看，见王平河一行人没有离开，心里也悬了起来。
不多时，六台虎头奔，后面跟着4500、3400，一共十台车，轰隆一声停在酒店门口。和尚率先下车，生得白胖，一张圆脸，看着并不凶，胳膊底下夹着一把五连子，上身穿着贴身保暖衣，下身西裤配皮鞋。
他一下车就扯开嗓子喊：“是谁在这儿挑事？”
王平河侧头看向他。二人早年见过一面，只是太久没有往来，夜里光线昏暗，一时没能认出。胡老板打电话的时候，也没说清楚对方是谁，没有报名号。
和尚径直朝着王平河一行人走来。
大孬在一旁低声提醒：“平河，和尚下手狠，小心一点。”
“知道。”
和尚往前走两步，抬手招呼：“弟弟，过来，往前站站。”
这副架势，换作旁人上前，免不了一顿挨打。
王平河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他刚往前踏出一步，急促的喇叭声骤然响起，一台车飞快驶来。
司机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停按着喇叭。这人个子不高，脑袋小小的，脖子短，正是刘杰，外号大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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