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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白云生处有人家——读皇甫冉《和郑少尹祭中岳寺…》- 嵩岳后山系列103『原创』

白云生处有人家——读皇甫冉《和郑少尹祭中岳寺…》任见(后山)

皇甫冉《和郑少尹祭中岳寺北访萧居士越上方》

肃寺祠灵境,寻真到隐居。

夤缘幽谷远,萧散白云馀。

晚节持僧律,他年著道书。

海边曾狎鸟,濠上正观鱼。

寂静求无相,淳和睹太初。

一峰绵岁月,万性任盈虚。

篱隔溪钟度,窗临涧木疏。

谢公怀旧壑,回驾复何如。

暮色未合,香火犹温。我们在中岳寺祭罢礼毕,转身便往北去。郑少尹在前,我随其后,山风把衣袖吹得猎猎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催促。

那条路是越走越深的。

先是一片疏疏的涧木,再是一弯看不见底的幽谷。

我们攀着藤,沿着石,一步一深地往里走。头顶的白云不知何时便多了起来,散散淡淡,不慌不忙地跟着人走。

忽然明白,这一路无人引路,白云便是引路的,无人相送,白云便是相送的。

山是空的,人是静的,只有云在替天地呼吸。

篱笆在暮色里浮出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一片将暗未暗的竹林。

那篱极简,几根瘦竹,挡不住人,却挡得住尘。

溪那边有钟声传来,一记一记,不紧不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又到很远的地方去,恰好路过这一方篱院,停了片刻,又继续赶路。

窗临着涧木,枝影疏疏落落地印在窗纸上,被晚风吹动,像有人在水墨的留白处,轻轻添了几笔。

萧居士就坐在那扇窗下。

他不像我想象中的隐者那样鹤发童颜,也不像我幻想中的高人那样语出惊人。

他只是坐着,见了我们,便起身,点了灯,煮了水。

动作很慢,慢得让人心也跟着慢了下来。

水开的时候,他抬头看我,那一眼里没有久别重逢的热络,也没有初见生人的客气,只有一种极深的、极静的东西,像那道从幽谷里一路流过来、又被篱笆滤过的溪水。

我们说起他早年的事。

他曾著过道书,谈玄说化,笔下有天地未分时的浑沌,也曾出入于僧门,晚年持僧律,一饭一粥,皆有法度。

我暗自惊异:一个身,竟容下了两家的月色?

他却笑,说少年时求道,以为道在书里、在名里、在某一处别人到不了的地方,后来才知道,道不在别处,就在这一碗水凉下去的速度里,就在这一柱香燃尽的样子里。

他说,海边曾经有一个人,日日往海上走,鸥鸟便一群一群地落在他肩上、掌心,与他嬉戏。

后来他的父亲让他捉几只来玩,第二日清晨,鸥鸟在空中盘旋,再不肯下来。

“不是鸟变了,”他缓缓地说,“是人心里多了那一点‘要’字。”

我没接话。

窗外一枝涧木的影子正好落在他的膝上,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还说起濠水。说庄子与惠子立于桥上,看儵鱼出游从容,一个说鱼乐,一个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说这公案千年不决,其实千年前的水、千年后的水,是同一脉水,鱼乐不乐,不在于鱼答不答,而在于观鱼的人心深处有没有那一点从容。

夜深了些。远处不知是谁家的犬吠了两声,又停了。

我问,您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他没有数日子。他说,一座山峰立在眼前,不数自己立了多少年,岁月漫过它,像漫过一块石头,山不觉得自己老了,也不觉得自己年轻。

天地间的万物,春来便发,秋深便凋,盈了便虚,虚了又盈,没有一样东西在固执地“留”,也没有一样东西在固执地“去”。

他指了指窗外那株涧木,说春天时它满枝都是叶子,如今只剩几片挂在枝头,可它并不因此少了什么,空出的地方,月光正好进来。

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的奔忙、计较、得失、来去,都变得很轻。

轻得像篱笆外那阵钟声,来了,又走了,不曾在这里停留,也不曾在那里丢失。

“无相”二字,从前只在书里读过,以为是玄之又玄的话。

这一晚,坐在他的窗下,听涧水一遍一遍地漱着石头,看烛火明明灭灭地照着他的侧脸,才慢慢懂得,所谓无相,不是抹去形貌,而是不再抓着形貌不放,所谓太初,不是回到亘古之前,而是让自己这颗被世事磨得又急又硬的心,重新软下来、静下来,软到能听见一片叶落的声音,静到能看见水未成水、云未成云时那一点混沌的清明。

我们起身告辞时,月亮已经上来了。

郑少尹走在前面,回头看我,眼里有些话。我也有些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走出篱门时,钟声又从溪那边传过来,一记,又一记,像在送客,又像只是在过它的日子。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他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谢公当年守着沧海,绕道也要回旧日的山壑看一眼,如今我们驾车回城,明日复入公门,这一山云、一篱月、一窗涧木,会不会也就这样,被岁月悄悄地锁在身后?

我没有回答。

我想说的,只有一句:回驾的路,明日还长;可今夜这一程幽谷,那盏灯、那碗水、那一点将说未说的话,我大约是要记很久的。

久到我老得走不动了,久到我坐在人间的喧嚣里被是非推搡得站不稳了,只要一闭眼,那白云还会一路跟着我,那篱笆还会在暮色里浮出来,那扇临涧的窗下,还会有人慢慢起身,慢慢煮水,慢慢对我说:

万物任它盈虚,你只管坐下来。

于是那座孤峰,便不再只是一座孤峰,那段岁月,便也不再只是他人的岁月。

它绵延过萧居士的暮年,绵延过皇甫冉的中夜,绵延过谢灵运回望的那一道车辙,如今,正静静地,绵延在我此刻提笔的这一行字里。

任见,于伊阙,秋风中。

任见,有《中国巫文化史》(3卷)《帝都传奇》(10卷)《牡丹传奇》(10卷)《丝路密码》(2卷,国家出版基金项目)等著作在多家出版社包括台湾、欧盟、美东等地出版,其中《洛阳往事》和《曹操传》繁体字版在港台读者中有较好影响,早年毕业于北大(本+硕),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研究,曾任河图洛书传统文化高峰论坛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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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任见《环嵩文化》

环嵩文化 任见 著

目 录

序章 中原嵩高

01 奇迹之山

02 踔厉入云

03 曲折跌宕

04 风光魔幻

05 享誉遐迩

第一章 远古都邑

05 南北一肩挑

06 瓦店文化遗存

07 王城岗古都邑

08 王湾三期文化

09 二里头古代都邑

10 郑州商城遗址

11 偃师西亳故城

第二章嵩山见证

12 “河图”与“洛书”

13 象征极权的玉版

14 “贵二代”的排场

15 “羿二世”的胜利

16 后羿、寒浞和夏癸

17 “问卜”与“庙算”

18 商的由强而弱

19 老家的威风锣鼓

第三章 娱情郑风

20 诸侯榜样,高比嵩山

21 周郑长葛战役

22 “王风”和“郑风”

23 周太子的嵩山仙缘

24 “道”“礼”博弈

25 郑国商人弦高

26 乘轩里的“特务”

第四章 美丽洛神

27 轘辕关古今

28 美丽的洛神

29 客家人的“根”

30 血脉集束大谷关

31 伊阙文武志

32 仙气弥漫广成关

33 名关“虎牢”

34 余音千载绕钧台

第五章 仙功佛德

35 奉祀中岳神祇

36 见识少林武禅

37 嵩阳文教“标本”

38 嵩山北魏“佛迹”

39 守志嵩岳,精专不懈

40 返朴即真,身合自然

41 断左臂,乞法印

42 为巧仪,治新历

第六章 地脉人望

43 虽败犹“圣”

44 武后忆东汉

45 登嵩与封禅

46 “孝敬皇帝”李弘

47 “云头情男”姬晋

48 桃色三阳宫

49 痴僧玄奘

50 诗史杜甫

51 贤相姚崇

52 “七帝八陵”

53 “独乐”太师

第七章蕴文蓄雅

54 “天室”与“天文”

55 “测影”与“观星”

56 神奇的“中”字

57 古拙的“汉三阙”

58 异彩纷呈的古塔

59 嵩山《七碗茶歌》

60 大熊山四季色彩

第八章 五世同堂

61 海陆相互揖别

62 地质活剧演绎

63 恢弘替递

64 启篇终章

65 自然魅力集展

66 观光佳境

67 环嵩丘陵山地

第九章 窑火传奇

68 颍水文化源流长

69 古夏政权发迹处

70 古岩画与遗迹

71 千年窑火传奇

第十章 豫商浮沉

72 生动的雕像

73 豫商的浮沉

74 沉睡千年的帝王

75 民间首庭慈云寺

76 伏羲浮戏山

第十一章 楚河汉界

77 虎牢古关

78 楚河汉界

79 梦得公园

80 代海“东方维纳斯”

81 洞林古刹白玉佛

第十二章溱洧恋情

82 绵长的古文化

83 尘封的远古遗址

84 溱洧恋情

85 通俗诗风

附章 后山文旅

86 综合优势

87 后山记+后山再记

88 三川宝地偃师

89 伊洛血脉悠远

90 中岳后山行记

91 后山凝雪流云

92 夏访嵩岳后山

著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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