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月,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审议大会上提醒各国,人类距离核毁灭只差一个误解、一次误判。
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2023年发布的报告,截至当年1月,全球核弹头库存约12512枚,其中9576枚处于军事库存,可供潜在使用,其中约3844枚已部署。
而我国防护工程领域的院士之所以有底气说核打击“能防住”,主要针对重要战略防护工程;城市人防工程则按各自的防护等级承担掩蔽任务。
人防工程全称“人民防空工程”,主要作用是在战时保障人员和物资的掩蔽,如今也承担着非战时应对自然灾害的功能。
现代人防的源头可以追溯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期间德国对英国实施了多次轰炸,造成惨重的人员伤亡,英国政府被迫出台一系列应对措施,包括成立专门的防空部队、大量修筑防空洞、设置空袭警报,并组织居民开展防空疏散演习。
这些临时修建的防空洞成了现代人防工程的前身,最初的人防意识也由此产生。
“炸弹来了往地下躲”是战争年代人们朴素的认识,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德军空袭伦敦时,这个认识得到了反复验证。伦敦人很快发现,与其在地面上找栋楼躲着,不如钻进地铁站安全得多,许多市民由此养成了听到警报就往地铁跑的习惯。
地铁这种深埋地下、四通八达的空间,天然就具备掩蔽人员的条件。
核武器出现以后,地下防护的意义被进一步放大。
1945年8月6日,美国向日本广岛投下代号“小男孩”的原子弹,到当年年底约14万人死亡;三天后长崎遭到核打击,造成约7.4万人死亡。
冲击波、光辐射和早期核辐射接踵而至,随后还存在放射性沾染风险,地面上的人几乎无处可逃,而有坚固掩体遮挡的人生还几率明显更高。
我国在上世纪70年代曾大规模修建防空洞,那个时期基本是专洞专用,只用于防空。1978年10月“平战结合”的方针提出后,许多防空洞陆续改造成工厂、库房、旅馆等场所,开始了所谓的“敞开洞门,服务社会”。
也是从那时起,人防工程在规划阶段就被要求具备平时和战时的双重属性,与地下商业街、交通线路等相结合,逐步取代了单纯的防空洞设施。
1997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防空法》开始施行,我国正式进入现代人防建设阶段,也就是今天能够亲身感受到的人防工程模式。
建造一处人防工程,首先要明白一个道理:无论进攻还是防御都要算成本。进攻方会有重点打击的目标,防御方也会根据不同目标受打击的可能性和重要程度,建造相应防护级别的工程。
加上各地地形、地质条件不一样,各个工程承担的职能也不一样,所以正式开工之前,必须确定工程的类别、防护等级和构筑类型。
进入战争状态后,并不是所有人防工程都只负责掩蔽人员。
如果空袭频繁、地面设施损毁严重,一些工作就得转移到防空地下室里进行。
因此按照战时功能,人防工程大致分为指挥工程、医疗救护工程、防空专业队工程、人员掩蔽工程和配套工程五个类别。一些按人防标准建设的地下停车场、地下商场,战时可按设计用途转换成人员掩蔽所等设施,供附近居民临时躲避。
弄清类别之后,就轮到防护等级。根据国家标准《人民防空地下室设计规范》(GB50038-2005(2023年版)),防空地下室按照能否抵御核打击分为甲类和乙类。
甲类在设计上按相应等级防护核武器、常规武器和生化武器的袭击,乙类则只能抵御常规武器和生化武器。
不管哪种攻击,最终伤害人体的方式大体有三种,分别是爆炸冲击波、热辐射,以及核辐射或生化毒剂。人防工程多建在地下,上方往往覆盖厚厚的土层,热辐射比较容易隔绝,所以一个工程的防护等级主要取决于它抵御冲击波地面超压的能力和防化能力。
防化能力好理解,针对的就是放射性物质和毒气,规范依据隔绝防护系统的密闭性以及通风滤毒系统的配置,把它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
冲击波地面超压稍微复杂一些,拿核武器空中爆炸来解释最直观。
爆炸瞬间会形成一团极高温高压的气团,气团迅速膨胀并猛烈压缩周围空气,产生空气冲击波。
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扩散,最初叫入射波,碰到地面后,地面附近的空气又形成反射波,反射波传播一段距离后与入射波汇合,形成地面冲击波。这道地面冲击波超出周围大气压力的最大值,就是冲击波地面超压。
工程能承受多大的超压,决定了它的抗力级别。乙类防空地下室和甲类5级、6级、6B级防空地下室一般属于平战结合工程,刚才提到的地下停车场这类二等人员掩蔽所大多在这些级别之内。
甲类4级、4B级防空地下室抗力更高,例如某些重要的指挥工程或医疗救护工程,具体是否需要平战转换,取决于工程用途和设计。
更高一层的防护,属于国家战略工程的范畴。中国工程院院士钱七虎长期从事防护工程研究,被称为“防护工程之父”,曾获2018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他带领团队在抗核爆、抗钻地弹等方向攻关多年,为重要国防工程筑起了坚固的“地下长城”。
在他和同行看来,核武器的破坏力虽然惊人,但并不是无法防御,深埋岩层的坑道工程、严密的密闭和滤毒系统,再加上分布广泛的城市人防,构成了由深到浅、层层递进的防护体系。我国始终奉行不首先使用核武器的政策,同时保持可靠的防护与反击能力,这本身也是对核讹诈最有力的回应。
但对普通人来说,怎么建人防工程并不是重点,如何迅速找到身边的人防工程才是关键。
以杭州为例,打开“浙里办”App搜索“民防码”,进入页面点击“人防工程”,就能看到离自己最近的人防工程位置和可掩蔽人数等信息,还能一键导航前往。从查询结果看,有的地点周边几百米内就分布着好几处场所,便于附近人员提前了解掩蔽位置。
其他城市也有类似的查询方式,比如上海“随申办”中的“民防地图”、武汉的人防地图小程序等,功能大同小异。平时不妨查一查,有空到离家近的几处实地走走,做到有备无患。
有些工程还兼顾宣传教育功能,赶上合适的时机,还能听到更专业的讲解和指导。
2020年,杭州举办了“杭州人防70年”专题展,曾任杭州人民防空委员会委员的周友生老人也到现场参观。人防建设不是为了渲染战争,而是在和平年代提前把功课做足。
也正因如此,我国人防建设几十年来从未停步,逐步形成了如今分布密集的人防工程体系。
不妨设想一个普通的周末。和朋友约好去看晚上8点的演出,先开车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在美食广场吃顿饭,再坐地铁去体育场,散场时已是深夜,赶上末班地铁回到商场,最后开车回家。
这一路经过和停留的停车场、美食广场、地下步行街、交通枢纽,其实全都位于地面以下。
这些大大小小的地下空间早已融入日常生活,平时只显露出服务社会的一面,其中按人防标准建设的部分,必要时可按预案完成转换,连接成一张庞大的防空网络,为人们抵挡炮火和毒剂。核战争“杀死50亿人”的推演之所以让人警醒,正是因为它提醒我们和平并非理所当然,而院士口中“能防住”的底气,来自针对不同目标、不同威胁建设的防护工程。
当然,最好永远不要有用上它们的那一天。停车场就安安分分地停放车辆,最多也就是在深夜里,让几个怕吵到邻居的朋友聚在一起,痛痛快快地看一场球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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