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宾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日前访问中国香港，在向海外菲律宾劳工发表讲话时，这位过去经常刻意回避南海问题的副总统，一反常态地大谈南海局势跟中菲关系，而且字里行间有着前所未有的底气。
期间，她承认中菲在南海确实有对峙，但转过来就警告说小马科斯政府说，让他们扪心自问，菲律宾的军事实力是什么水平，中国的军事实力又是什么水平。
在莎拉看来，中菲在南海确实面临挑战，但中菲关系还有其他方面，菲律宾政府无法为本国人民寻找工作和机会，所以不会因为南海问题而与中国开战。
诚然，莎拉在面向在港菲律宾劳工的演讲中说这话，带有强调海外劳工利益、争取这一群体支持的意思，但更多还是在强调中菲在经济上有着广泛联系，不能让南海争端彻底完全左右双边关系走向。
同时，莎拉呼吁组建一个由外交官和谈判代表组成的专业团队来处理争端，并强调不应通过社交媒体上的激进表态或海上行动来解决问题。
就在莎拉作出这一表态之际，小马科斯政府正在对菲律宾的外交政策进行调整。
菲外长拉扎罗已经与中国外长通了电话，尝试缓和双边关系，且在通话之后，菲外交部罕见发布了措辞严厉的声明，不点名批评菲军方、海岸警卫队等部门，以及防长特奥多罗等政界人士，提醒官员们的公开立场要与政府保持一致，算是要求他们停止围绕南海问题展开行动。
可以看出，小马科斯政府已经意识到了继续炒作南海问题对于菲律宾是不利的，菲方需要缓解紧张态势。
但在莎拉表态前，无论是菲总统府、外交部，还是被批评的军方、海岸警卫队，都没有点明中菲之间的军事实力差距。
莎拉现在头一个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并不是说她或者杜特尔特家族是菲律宾唯一能看清这一点明白人，而是只有杜家愿意将此事摆到台面上。
这一点倒并不意外，对菲律宾军方和海岸警卫队而言，“中国威胁”的叙事与现实中的军力差距是其获取资源倾斜的核心资本。
自小马科斯上任，中菲关系恶化后，菲律宾国防预算从2022年的2244亿比索飙升至2026年的4309亿比索，占国家预算的比例从4.5%升至6.3%。特奥多罗甚至提出要将国防开支提升至GDP的4%，是目前预算的4倍。
这套增长的逻辑需要一个前提，威胁是真实的，但差距是可以弥补的。一旦公开承认差距悬殊到无法弥补，预算增长的合法性就会从根子上松动。
菲律宾军方需要维持一种“威胁迫在眉睫，但尚可应对，只需更多投入”的模糊状态。
同时，菲律宾国防事实上高度依赖美国，而承认自身无法独立应对中国，本来应该是其要求美国履行《美菲共同防御条约》、介入南海事务的起点。
可菲律宾也清楚美菲战略需求并不完全一致，美国有自己的对华风险计算，不会无条件为菲律宾的每一次海上摩擦兜底。若是点明了中菲的差距，反而会给美方更多讨要好处的空间，甚至失去对于南海局势的掌控力。
更不用说，菲军方和政府需要在民众之中，维持一种“我们虽小，但并非毫无胜算”的认知。
民调数据显示，七成菲律宾民众曾盲目支持军方强硬对抗中国，如果军方或者政府高层公开承认菲律宾与中国的军事差距是无法逾越的，这套原本还算可行的对内动员体系会立刻面临反噬。
民众会质问，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将国家推向对抗前沿，进而动摇马科斯政府以外部紧张转移国内民生矛盾的政治策略。
所以说，此次莎拉公开表态，算是补上了小马科斯政府不愿挑明的一部分地缘考量，有可能让一部分菲律宾民众对于南海局势有一个更加清醒的认知。
不过，目前主导菲律宾政坛、手握军政大权的依旧是总统小马科斯，他现在调整对华战略，主要是因为中菲关系紧张之后，中国对菲投资收紧、中国进口的菲律宾商品也在减少，菲律宾商界给了总统府一定的压力。
若是后面小马科斯需要依靠军警部门以及其背后的亲美派力量来加强对国内态势的掌控，那么菲总统府可能会再次放松对军方、海岸警卫队的管控。
所以，中国需要继续在南海保持常态化的军事与执法力量存在，以防小马科斯政府再次铤而走险，或者出现菲军警部门不顾总统府反对、尝试以既成事实“下克上”的情况。
换而言之，莎拉此番表态的意义，不在于它揭示了什么新的事实。中菲军力差距是马尼拉决策圈里一个公开的秘密，军方知道，外交部知道，总统府也知道。
真正新鲜的是有人把它从闭门简报和内部评估里拎出来，放到了香港一个挤满海外劳工的会场里。
军方不愿说，是因为说了预算就不好要。
总统府不愿说，是因为说了就不好再把南海议题当作转移通胀和就业压力的出口。
而莎拉说了，是因为她不需要为军方的预算负责，也不需要为小马科斯政府的支持率负责。
一句话说破之后，马尼拉的对华政策并不会立刻变得诚实，但它至少多了一个公开的参照点。此后任何一位菲律宾官员在南海问题上再放狠话时，菲律宾民众心里都会多出一个问题，中菲之间的军事实力差距怎么办。
从这个角度来说，莎拉的表态依旧是为中菲关系增加了一道内部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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