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一路走来 · 027下
1732—1775年 · 从弗农山庄到波士顿赴任
华盛顿被推出来的时候,波士顿人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弗吉尼亚人。他没指挥过一整支军队。可在费城那些代表眼里,他的分量不在某一次胜仗,而在庄园、婚姻、边疆和议会这二十多年里攒下的东西。
一、弗农山庄的钱,让华盛顿不必仰人鼻息
华盛顿1732年出生在弗吉尼亚一个中等种植园家庭。父亲去世那年他11岁,大哥劳伦斯接手了教育和引路。劳伦斯娶进费尔法克斯家族,少年华盛顿也因此早早就进了弗吉尼亚上层社会的宴会、土地买卖和政治圈子。
华盛顿家原来有两千英亩土地和七十多个黑奴,在弗吉尼亚只能算中等偏上。家里的男人又都去得早,父亲和几个兄弟没有一个活过五十岁。担子从小落在他身上,也把他磨得比同龄人更有主意。
1758年,他认识玛莎·丹德里奇·卡斯蒂斯。她刚失去丈夫,带着白屋庄园、大片土地和两个孩子,是弗吉尼亚最有钱的种植园主之一。两个人彼此都有好感,华盛顿看中她的家业和处事,她也想给孩子们找一个靠得住的人。
第二次见面,华盛顿就求了婚。认识三个月后,两人决定成亲,第二年1月在白屋庄园举行婚礼。这样的速度放在今天也算闪婚。
这场婚姻让华盛顿有了钱,也有了新的责任。婚后他经营弗农山庄,不再只种烟草,也改种小麦,手头一有现金就接着买地。夫妻俩后来拥有约一万八千英亩土地。有了这份家业,他不必靠军饷和官位过日子。
玛莎也不是只会接受安排。她早就管着前夫留下的产业,账目、契约、代理人都在她手里。和华盛顿结婚,她得到一个能干的管家和依靠;华盛顿则进入弗吉尼亚最富有的关系网。两个人的私事和这片地方的政治,从此很难分开。
庄园的富裕压在许多被奴役的人身上。华盛顿谈自由、谈自治、谈财产权的时候,弗农山庄还有几百名黑人被绑在土地上。革命的头面人物一边为自己争自由,一边容忍奴隶制,这个矛盾不会因为后来的一句独立宣言就自动消失。
打理庄园还教会他管大摊子。天气、庄稼、账本、工头报告,他都记;粮食、道路、对外的买卖,他都要问。后来到军营里,粮草、运输和军饷还是这些事,只是摊子大得多。
弗农山庄也像个不停转的社交站。客人、代理人、佃户、商人进进出出,华盛顿要在主人、雇主和地方头面人物之间来回换角色。他习惯把不满写进信里,把账目和约定留成字据,这套作风后来管军队很管用。
▲ Junius Brutus Stearns约1849—1856年绘画的石版复制品,表现1755年莫农加希拉河之战中华盛顿骑马见证布拉多克伤重。公共领域,后世纪历史画,不是现场写生。
二、边疆的失败,反而替他攒下名声
1754年,22岁的华盛顿受弗吉尼亚总督差遣,去俄亥俄河流域争土地和商路。他在必要堡向法军投降,第一次带兵就输了,可那条路让他尝到了边疆补给和民兵的难处。
必要堡的失败不光是战术差。他守在泥泞和饥饿里,工事的位置又很糟,最后签下的投降书里还有一段当时看不懂的法文。他因此明白,一个殖民地军官再有勇气,也会被经费、外交和上司的错误卡住。
1755年,他跟着爱德华·布拉多克将军远征杜肯堡。法军和印第安盟军在莫农加希拉河附近设伏,布拉多克受了重伤,队伍几乎散掉。华盛顿在乱军中组织撤退,骑术、体力和冷静,让弗吉尼亚人记下了他的名字。
这场败仗也照出他的短处。他能稳住阵地、照料部下,却没受过英国正规军那套训练。更让他窝火的是,英国军方不肯给殖民地军官同样的升迁。1758年,他辞掉弗吉尼亚军团的差事,回了弗农山庄。
英国正规军没给他荣耀,弗吉尼亚却给了他另一种资格。乡里人记得布拉多克倒下后他没有慌,也记得他一次次替士兵要更好的待遇。等大陆会议再想起他时,这些记忆比一份漂亮的战绩更有用。
边境这几年还让他看清了民兵。熟悉本地、说来就来,这是好处;服役期一到就散,还常不肯听外来军官长久调遣。华盛顿后来一边用民兵,一边坚持建常备军,心里的矛盾正是从这些日子来的。
他没变成什么天才战术家,只学到几件更实在的事:仗不只在冲锋时打赢,道路、粮食、马车和人事拖后腿,一样能毁掉一支军队。
▲ 《玛莎·华盛顿》历史肖像数字复制件,作者与创作年代未在原数字记录中标明,来源为得克萨斯大学公共领域资料。按佚名历史肖像使用,不当作1757年现场记录。
三、弗吉尼亚议会里,他慢慢走到独立这边
回到弗吉尼亚后,华盛顿进了殖民地议会,也成了县、镇网络里的人物。费尔法克斯家族的关系还在,他自己也要跟大种植园主、民兵军官、商人和农民打交道。革命不是从哪本书里掉进他生活的,它是从税款、土地投机和边境防务一点一点逼出来的。
1765年印花税闹起来,他站到反对伦敦直接征税的一边。他看不惯街头骚乱,也怕过早谈独立,但慢慢认准一条:殖民地要是管不住征税和军队,自治就是句空话。
1769年前后,弗吉尼亚议会为汤森税和抵制英货争吵。华盛顿支持有组织的抵抗,又怕动作太猛砸了本地商人的饭碗。他的立场是一步一步硬的,伦敦每加一次码,他对议会主权的信任就少一分。
1774年,他代表弗吉尼亚去第一届大陆会议。1775年5月再去费城时,别人穿礼服,他穿旧上校军服。衣服不会替他说话,可满屋子的人都看见,这个弗吉尼亚人已经准备把政治上的争执带进战场。
这17年把他从一个只想打仗的军官,磨成了知道怎样谈政治的人。启蒙思想里的自由、共和、法治慢慢进了他的脑子,政治不再只是往上爬的台阶。
军队和议会两边他都待过。许多军官说不清预算,许多议员没带过兵。华盛顿在两处都栽过跟头,知道士兵会闹,也知道议会怕一支脱缰的军队。这份两头受过的夹板气,反而让他更像调和人。
他不算能言善辩,在吵吵嚷嚷的会场里常常沉默。可是交税、订契约、守时间这些事他从来不糊弄,同僚也愿意把难办的事交给他。
▲ Charles Willson Peale绘1772年《弗吉尼亚上校华盛顿》,华盛顿与李大学藏,公共领域。画中军服来自法印战争时期,创作于第二次大陆会议前三年,不是会议现场记录。
四、接受任命,也接受被文官管着
提名通过后,华盛顿说他觉得自己能力不足,但愿意尽最大努力。他不要薪金,只要求报销开支。这话没让战争少花钱,却让大家看出,他不想拿军功换钱。
他也有脾气。熟人知道他看重秩序、军纪和账目,谁失职或骗他,他当场会发火。多年的议会生活教会他把火气压下来,改用书信、会议和规章处理。这种克制在天天喊口号的时候不起眼,却适合一支随时会散架的联军。
他也明白,大陆会议不是个能迅速下命令的中央政府。代表们要他守住波士顿,又怕军队反过来压住地方。于是他接受由文官任命、由文官供给、也受文官约束的位置,没把自己当成独揽军权的统治者。
华盛顿从来不是最能打的将领,手下不少军官战术比他强。可这支军队最缺的不是天才,而是有人在后方催钱、催粮、协调各州,再和不同脾气的盟友打交道。大陆会议看中的正是这份稳。
离开费城前,他给玛莎写信,说自己本想避开这份差事,现在得为长期离家作安排。信里没解释为什么他天天穿着军服去开会。私心、犹豫和责任感混在同一个决定里,他还是接受了。
他担心的不是战争,而是玛莎。他怕妻子一个人太孤单,又给她的朋友和亲戚写信,请她们去弗农山庄陪她一阵。这些都安排好,他才动身。
1775年6月动身,7月初到剑桥。等着他的不是一队整齐士兵,而是来自不同殖民地、装备参差、服役期各不相同的民兵。他要练兵,要打仗,还得向各地议会伸手要粮、要火药、要钱、要人。
他还没到,邦克山已经打过了。大陆军扛住了,也暴露出弹药和指挥的乱。华盛顿要做的,是把围城的人编成能长期作战的队伍,还要让地方军官服统一纪律。眼下能指望的不是下一场漂亮冲锋,而是把组织理顺。
剑桥营地里约有一万六千名士兵,口音、军服、入伍期限都不一样。火药少得撑不起长时间炮击,很多人的服役期到年底就结束。军官资历、岗哨勤务、营房卫生、军需账目,哪一样失控都能让围城自己垮掉。
所以他的第一个难题不是挑一场决战,而是让这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愿意相信它属于同一个国家。大陆会议选他,既是要南方北方一起扛战争,也是把建立联盟的活,压到了这位新总司令肩上。
▲ 《华盛顿在剑桥接掌大陆军》历史版画,美国国家档案馆藏,数字记录ARC 532874,公共领域。作品为华盛顿诞辰纪念委员会1930年代编印资料,表现1775年事件,不是现场写生。
时间线
1732年2月22日:乔治·华盛顿出生在弗吉尼亚威斯特摩兰县。
1754年:华盛顿率弗吉尼亚部队前往俄亥俄河流域,并在必要堡向法军投降。
1755年7月9日:布拉多克远征军在莫农加希拉河附近遭到伏击,华盛顿参与组织撤退。
1758年:华盛顿辞去弗吉尼亚军团职务,并当选弗吉尼亚殖民地议会议员。
1759年1月6日:华盛顿与玛莎·丹德里奇·卡斯蒂斯在白屋庄园结婚。
1765年:华盛顿参与弗吉尼亚反对《印花税法案》的政治活动。
1774年:华盛顿代表弗吉尼亚参加第一届大陆会议。
1775年5月:华盛顿身着旧上校军服参加第二届大陆会议。
1775年6月15日:大陆会议一致通过华盛顿担任大陆军总司令。
1775年7月初:华盛顿抵达剑桥,接掌波士顿城外的大陆军。
下一篇:《美国一路走来(28)· 邦克山之战》
华盛顿还在赶赴剑桥的途中,北方的民兵已经在查尔斯城半岛投入另一场血战。邦克山将检验,这支新军队究竟能承受多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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