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上旬,阳光正美,春暖花开,这是一年中最让人惬意的时间。喜欢的日子里,什么好像都可以慢下来。一来气温刚好,不冷不热,舒适宜人。二来农活未开,有大把的时间游浪。登山望远,赏景观花,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三来传统秦腔大戏各地相继登台,精彩上演,让人十分着迷。几年前,我就听说苏陈村民俗文化活动办得非常热闹,相当好看。盼了这么多年,恰好老同学玉平打来电话,叫我一块去苏陈看一看这片土地的独特韵味。

说走就走,我们从白水出发,骑着摩托车,迎着呼啸而来的风,一路依次经过多个村庄。包括省级文保汉代墓葬群的史家沟村、省级乡村旅游示范村寺沟村。话说古时寺沟山上兴建了很多庙宇,叫庙洼山,又建起青龙寺,故名寺沟。再下来就是光明村,它是由田堡、张寨、新壕三个庄子组成的大村子。光明村南边斜对面是信河村,旧时有一条小河从姓信的家门口流过,便以信河称这片土地。如今,这里拥有规模很大的山药种植基地,畅销四方。接着进入花所村,花所原名花家庄,因南山上盛开龙柏花,故名。顺着花所街道向北跨过花所至索罗的泾河大桥,再向东走就到了周柳村。周柳有个十二跷,传说上古时期桫椤娘娘从白水别家沟前往索罗塬,路过此地,跷了十二步才过了河。后人便把北山根叫做十二跷。周柳以传统手工业、食醋加工纯正悠久享誉泾河川道。近些年来,村容村貌发生很大的变化。

一路上,最让我感慨的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啥叫地方特色,一方水土诞生一方文化。这里附近村庄中文昌阁真的多,既有新式砖木结构,也有旧式土木结构。其中最独特的一个文昌阁,四四方方,坐东向西。下边一层约有二米高,全部用大小相近约巴掌大的泾河石垒起。石头最顶端再放条石,结构十分牢固。二层为胡基砌成,古色古香,百年不倒。

在这个文昌阁不远处,有一棵檽树,长的高大茂盛,可谓泾河川里的檽树王。文昌阁,又叫文昌楼,文昌塔,古时为了振兴文运、光耀门楣而寄托的集体希望,承载的是同一份心愿,祈求学业仕途顺遂,远不止是一个单纯的祭拜场所。民间多叫魁星楼子,庙宇中叫文昌阁,一部分人把两者混淆,但是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从外形看:魁星楼多为圆形,没有梯子。而文昌阁是方形,下方有梯子可上去。到了苏陈剧场,路口两边摆满了摊位,各种美食小吃琳琅满目、热乎乎的油糕吃起来真香。我忽然瞧见摆摊修石头眼镜的老爷子,便搭话聊了起来。他说四十多年前常从潘口进北杨涧,步行去镇原、新城一带贩毛驴。庆阳的毛驴至今有名。有时,也去泾川北塬一带跟集。早上黑乎乎的带点干粮出门,晚上再赶回来。后来,年龄大了改行卖石头眼镜。拉话期间我深有感触,其实老爷子肚里的故事很多。一来做生意特别早,头脑灵活,走的地方多,经历十分丰富。二来阅人无数,各色人等都接触过,眼镜摊宛如一个民间信息交流站,真有点闲话不闲。

来到苏陈民俗文化广场旱台台上,两棵上百年的古柏树挺拔屹立,却已干枯。也许,它们见证了苏陈村早期民俗文化的起步、繁荣与发展。戏还没开演,我和老同学玉平先在庄里转悠一番。凡到一地,古树古泉古庙古遗迹是我必看之处,因为它们都有先辈们活动的历史遗留。据村里老人说,原本苏陈沟里有水,也有泉,村民们挑水吃。后遭受地震,山体滑坡,泉被掩埋。至铁路桥洞子南侧,倒是发现了一棵东北老杨树,树干比较粗壮,有些年代了。走着走着,又在路边台台上方发现一个造型独特的石像,坐西向东。挺好奇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历,问了下路旁提着小板凳准备走戏场的长胡子老爷子,说是社神爷,民间讲究灶神源于先民对火与太阳的崇拜。一说灶神是炎帝,另一说为火官祝融。承载着人们对“衣食有余”的朴素愿望,传说还能护佑人们出行安康。在平凉庄浪的某些乡村,也有如此石像,形体比这个大。

苏陈村坐北向阳,眼界开阔,土地肥沃,民风淳朴,泾河从川中央自西向东缓缓流淌,有山有川有河,实属风水宝地。原为胡柳、苏家庄、泾界三庄组成,以中间庄苏陈命名为苏陈村。解放后为花所乡的一个行政村,1958年属泾河公社,1965年并入白水公社,1966年属光明公社,1983年7月人民公社改乡时,改称苏陈村民委员会。下辖九个村民小组。苏陈村北靠索罗乡姚王村的梨花湾、白草渠。东接泾川燕雷村、燕雷东边便是以完颜文化闻名的王村。隔河南望便是泾川墩台和百泉。西连周柳村,再往西就是塔山村。苏陈村离花所镇约15里路,面积11平方千米,耕地3775.43亩,人口2867人,全村人以种植小麦,玉米为主。有北大路城乡公交车直达平凉。

按崆峒文化工作者程璞转发、胡峰撰写的文章记述:“苏陈村部曾经是原苏陈中学的校址,苏陈中学首任四位老师,分别是公办朱老师,民办韩老师、马老师、胡老师。村部后面是索罗塬南边,其中被水冲出大沟,沟前有桥,名为马沟桥……五队人说张家有一位长者,曾与蒋经国同框照相,留有文字……”可见,本村由来重视文化教育,人才辈出。在解放前,泾河两岸不少村庄祠堂或庙宇皆做过学堂,供本村儿童念书之用,是村里的精神纽带和精神堡垒。当我和老同学玉平来到戏场后,已坐满了来自十里八村爱看传统戏剧的群众,甚至我还碰见了从白水打虎村、孟寨村、史家沟村的戏迷。就连山门前的台阶上,包括东侧的钟楼,西侧的鼓楼下都坐满了男女老幼。说实话,我有一份苏陈情未了。

我是土生土长的白水人,从距离上来看,离苏陈村其实并不远,然而一直未能前去。我已故的叔叔苏南邦,其老根子原本也是苏陈人,过去长期在税务部门工作。旧时候,因长辈姨爷被迫出门当壮丁,家里生活十分困难,吃了早上无晚上,不得不移居到白水镇史家沟村别家沟。我已故的杨涧舅母娘家是苏陈张家人,当年舅母每次回娘家都是步行,其父嗓门特别大,声音洪亮,庄里人叫张大话。我已故的姨爷,原电影公司柳其选在苏陈隔壁的周柳……因此,这一带地方,早在很多年前,就对我有一种深深的吸引力。从戏场里面西北方向的侧门出来,我和老同学玉平一边开始登山,一边观察庄貌。过去的老窑洞沿着山腰面向阳一路摆开,残存的门窗可以看出当时精湛的木工手艺。快到山顶处有庙宇一处,香火旺盛。而坡又特别特别的陡,路变得也更窄,估计下大雪、下大雨湿滑根本走不上去。

最高处就是旧日的堡子,据村里老人说,庙后山顶属于本村最高点,旧时有堡子可避匪乱。原本村里各庄都有堡子,先后毁掉了,只剩苏家庄一个堡子尚存。从地形看,这里几面皆是高崖,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亦成为苏陈村最佳观景平台。向北可以看见一条上索罗塬的宽土路,南边百泉村一望无余,东边的王村近在眼前,泾河如同银色的玉带。在这里,传统风俗与时代发展共荣,令人敬仰。让我想起了一句话:有山水就跨过,有历史当记录,有信仰必没有白活。在农村,如果熟悉家谱和庙宇。那么就如同拿到了一把解码传统乡村社会的钥匙。据村里老人说:苏陈村旧庙是清朝同治年间修建的。早先是土木结构,青瓦为顶,建造古气,主殿侧殿共有四间。庙院栽有古柏数棵,庙会是每年的农历二月十九。而今,这些古色古香、气势宏伟的民俗文化广场新建筑,是村里三位在建筑行业创业成功的苏姓老总大力支助而修成。当年曾聘请一位熟悉古建筑的技术员来指导,专业设计,精心施工,在庙宇原来的老地摊上进行了扩建。慢工出细活,经过整整九年多时间才修好,享誉南北二塬。

老会长是本村人,约60岁左右,信仰心诚,精神奕奕,自修庙动工起,事无巨细操心修庙诸多杂务。据说庙里还要立碑,这又将是苏陈村里的一件大事,碑石正面或为庙宇渊源、修建过程的一个概述,背面为功德榜,以谢爱心人士无私的奉献支持。我们走进苏陈民俗文化广场,被飞檐走脊,彩色绘画,精美塑像吸引。在主殿里,一抬头我竟然发现了安西王塑像,像前牌位书“安西王安国尊神之神位……”等字样,服式特别,有三米多高。同时,让我有点惊讶。熟悉历史尤其是崆峒历史的人都知道,忽必烈曾与八思巴在六盘山相见,并让东宫皇太子以及诸位王公贵族都把八思巴当作老师来侍奉,这一事件在中国历史上具有重大的意义。正如崆峒文史学者程璞所言:“从此,元朝确立对西藏治理,藏传佛教成为国家治理重要工具。”公元1272年,忽必烈为了加强对西北的统治,将自己的三儿子忙哥剌封为“安西王”,并赐予金印,让他镇守宁夏、甘肃一带。每年冬居西安、夏居六盘山避暑,是元朝历史上唯一一位同时持有两枚王印、开设有两座王府的亲王。肩负着镇守帝国西北、控御青藏地区、经略川蜀的重任,统辖秦、蜀、甘凉大片疆土,当属元朝西北最具实力的宗王。

忙哥剌去世后,他的儿子阿难答继承了“安西王”的封号。这尊神像不仅关联着元代西北的封王历史,更是崆峒一段重要历史的直接见证,具有很高的文化价值。从历史上看,由于崆峒一度深受古丝路文化影响,是道文化、中原文化、藏文化、草原文化的碰撞交融、兼容并蓄、相互作用的地区。不仅与历史上的安西王本人有关,更与平凉崆峒山一段深厚的历史紧密相连。至元九年十一月,皇帝在秦地分封安西王在平凉的崆峒山建立寺院,所有的木材、石料、砖瓦、涂料以及人工费用,都是安西王布施捐赠的。至元十五年秋天八月,寺院落成,安西王和王妃亲自来到寺院供奉佛像、举行佛事。他们巡视了寺院的整体布局和建筑。安西王出巨资修建宝庆寺,还邀请了当时国师八思巴的叔父槊里吉察思揭兀前来担任宝庆寺住持,地位显赫非同一般,崆峒成为西北佛教的管理中心,统一管辖陕西、宁夏、四川、甘肃等一大片地方寺院教务,足见安西王对崆峒的重视程度。

我在白水镇十八个村走访历史的时候,也发现不论是白水佛教会过去常驻喇嘛、还是南杨涧的喇嘛幢,都有藏传佛教和喇嘛的故事。在白水史家沟村还有塔寺的传说。庄浪摩崖石刻有覆钵式塔属于藏文化的遗存、麻武月明村亦有关于喇嘛的传说。花所的塔山村地名源于西藏来的喇嘛,听说此地山中有奇宝,想法探取,不料山却塌落,后来人们改名塔山。老人们的讲述也让我深信,在安西王和八思巴的影响下,整个泾河流域从重镇到乡村,佛教文化都得到了充分的快速发展。期待有更多的文史学者、文化爱好者,能够走进苏陈,探秘苏陈,为乡村文化保护与传承尽一份力。据苏陈村一位乡村情怀很浓的文史爱好者讲述:苏陈村很早以前就有安西王塑像,早先庙院有旧石碑,青石雕刻,记载了庙宇建造和安西王的故事,具有相当的历史价值,八十年代左右不幸损毁。苏陈六队沟里有古时遗址,从大路顺沟北行,继而通过约一人宽的要岘,后有数十亩大的平台,四周有夯土围墙,今保存痕迹。根据细细观察可看出当时只留有一个小进口,可防止敌军进攻。

不远处有水源,若有粮草储,足以保证大量人员长期驻扎,推测或与安西王部族有关。按文献记载,名称中有安西的机构,最早是唐朝的安西大都护府,其管辖范围广,统安西四镇龟兹,疏勒,于阗,碎叶。元代,与苏陈距离十分近的泾川水泉寺因其在安西王封地内且位置重要,曾受元代皇帝圣旨保护,《水泉寺碑》即忽必烈圣旨,用八思巴文写的石碑。安西王府属官人员中关陇地方人士占了相当多,第二代安西王阿难答争夺王位失败后被杀,他的一名属下辛德录被贬到长安城西边周至辛家寨,在城东北还有一座辛家庙。泾州作为丝绸之路重地,按照元代屯聚牧养的军制,平时屯田放牧、自给自足,战时则编入军队出征。平凉境内的泾川、静宁、华亭等地,地势平缓、水源充足,非常适合农耕与放牧,唐代就有马坊。随着战争减少,越来越多的军士选择就地安家落户,娶妻生子,转变为定居的农户。泾河沿岸川塬地区,人口数量大增,陆续出现了成片的村落。苏陈村村民以苏姓,陈姓两大姓氏为主体。姓氏地名的命名沿用至今,这是本地区历史发展的一个标志性的缩影,诸如平凉的张寨、高沟、焦庄、朱家河滩、段堡、杨涧、王寨、秦家庙、任家寺、樊家村、孟寨、陈洼、董家洼、唐庄、党庄、蒋家沟、苏家村、雷李村、姚王村、杜家沟、殷家湾、曹湾、燕家沟、蒙家咀、潘陈村、毛家村、郭刘村等皆是如此。

苏陈村陈家,此地早年居住陈姓人家居多。韩家此地最早居住过韩姓人家。苏陈村胡柳沟以姓氏和自然双重命名。此地早住有胡姓人家较多,居民沿沟而居,沟内柳树较多。马家沟以姓氏和地理命名,此地早年住有马姓人家较多。苏家此地早年以苏姓人家居多而得名。旧时苏陈村在泾河川里算是相对较穷的地方,群众生活普遍困难,川地少,旱台山地多,经济底子薄。很多人告别妻儿老少,出外谋生,历经艰辛。有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八十年代后,苏陈人走出了一片新天地,成为周边发展较快、人气最旺的村庄。苏陈人的足迹早已走出苏陈村、走出陇东,遍布祖国各地。从部委到基层乡镇,公职人员近百名。年轻人出门到兰西银、北上广等地务工、创业从业者数百人。优秀学子远赴美、加、澳、日本等国攻读,陆续成为各行各业的栋梁之才。无论身在何方,尊敬祖宗,热爱家乡的信念永不忘记。平凉市苏陈村苏宝山,一招一式尽显武术大师风采苏陈人崇文尚武,苏武牧羊的故事深入人心,在苏陈唱戏必演《苏武牧羊》已成为共识。

由苏武,我想到了大名鼎鼎的武术大师苏宝山。正是机缘巧合,坐着休息时,竟然碰上了苏宝山的一位后人。据他说,年轻时练过武术,现在老人的家传有族人继承,颇感欣慰。苏宝山是苏家的代表性人物,自幼好武,1929年师从叔父苏亮习苏氏猴拳。其与白水朱老五齐名,又跟来平凉的陕西凤翔人王耀东习练红拳。50多年练武不辍,太师棍法和燕青鞭法泼辣凌厉,劲力威猛,名满凉城。其子苏功,授徒安世民、韩德禄等,是红拳在平凉第四代传人之一,目前代表性传承人有苏小鹏。凑巧的很,今年夏季我在泾源参加文化活动时,遇见了苏小鹏,刀枪棍剑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一起的还有草峰、大潘等地的武术老师。再看苏陈周边一带,姓氏资源十分丰富,村东五里处的王村完颜村,是关内最大的完颜族聚居地,据说是大金的后代。特殊时期,其中有些人改姓“王”、“陈”或“苏”等其他姓氏。熟悉平庆地方史的马国泽老师说:“平凉的脱姓,分布于镇原东南部与泾川北部交界处,也是我国少有的姓氏,传说脱脱丞相被朱元璋战败后,骑牛至屯字镇的时候,牛踏了鼹鼠窝牛蹄子受伤分裂,脱脱始知天意难违,不再北上图谋东山再起。遂南返定居泾川红河乡,附近人都说是蒙元名相脱脱的后代。还有哈姓,泾川红河哈家寺,元朝立的寺庙,说是哈哈元帅后裔。

此外,按照泾川资深地方文化学者张怀群、魏海峰老师的研究,本地区还有阮姓、别、墨、山、学、宜、俱、介、区、皱、紫、都、朝、凡、布、妥、塔、小、淡、赤、开、闰、五、浪、军、杏、靓、狗、栋、岂、某、占、月、如、口、巢等稀少姓氏。安定胡氏,安定皇甫、安定梁氏、安定张氏,则在姓氏寻根界及历史上产生过重要影响力。泾河流域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源地,随着黄帝问道崆峒后,逐步一统九州,因此既有向东,南,西等方向的迁出移民,也有数十个省份的迁来移民。从姓氏文化源流讲,陈氏出自舜帝姚重华裔孙陈胡公妫满。隋朝时期有一个将军,原来是陇山一带的胡人,甚得隋文帝的宠信,官至柱国,封北郡陈公,便以封号中的陈字作为自己的姓氏,改名陈永贵。有一部分陈氏系女真族完颜氏所改,也有的是明太祖朱元璋赐给已经降明的蒙古贵族陈姓。苏姓出自上古帝王颛顼高阳氏,是黄帝的直系后裔。据家谱记载颛顼生子称,称生老童,老童生重黎和吴回。重黎和吴回相继担任过管理火种之官,又称祝融。后来吴回生陆终,陆终长子名樊,以封地名称为姓,称昆吾氏。昆吾氏的子孙中又有人别封于苏,遂姓苏。

另外,元朝以后,耶律氏族人为了躲避祸乱,有部分人改为苏氏,成为北方苏姓的重要一支。在靖远县,正宁县宫河镇,庄浪县阳川乡、卧龙乡苏家山村,静宁县古城乡、隆德县,曹务乡等地有大量苏姓分布。虽然苏陈村居民与安西王并无血缘关系,但这座庙里的塑像本身就是那段波澜壮阔历史的见证。虽然安西王没葬在这里,但在苏陈村发现他的神像,侧面印证了苏陈村及周边是安西王当年的重要活动范围。二代安西王阿难答在皇位争夺中失败,他的部众并没有全部迁走,一部分部众为了生存而隐姓埋名,融入平凉本地及周边。平凉是西出长安第一城,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关键要道和军事要冲。作为陕甘宁交汇的“金三角”,历代王朝在此设郡县,众多民族在此迁徙交融。从战略意义讲,古代中原王朝的真正命门,从来不是什么长江天险,而是六盘山下的平凉这座城。旧时,从西安至平凉的路况相对良好,驿站兴旺,驮队绵延不断。顺着泾水南下,经平凉、泾川、长武、彬州,可以进入关中平原。向西沿着董志塬西侧的古胡同、茹河、蒲河上游,去往镇原、固原、会宁、通渭,兰州,可以进入陇中黄土高原,连接关中、陇东、宁夏与河西,皮毛、药材、布匹、食盐多在此中转集散。

“世传崆峒勇,气激金风壮”。这片陇东的黄土地上,每一道沟峁都藏着惊心动魄的往事。而苏陈处在这张陆路运输网络的节点上,这里同时拥有耕种塬区、山林高地、密布河流,既能开荒耕种,有稳定的灌溉保障体系,又能在灾害来临时快速避险。顺着这个标准,结合五里外完颜族选择王村居住来看,这里确实适合隐藏,在丝绸之路旁边,北靠索罗塬,又临近战略级的潘涧古道,通向镇原固原北地一带。形成进可攻,退可守之势。古时修堡寨扼守路口,高低搭配、川塬联动,扼塬地天险,守泾河川道,依托险要台地,具有主体纵深防御矩阵,加上沟峁山梁形成了天然的立体军事屏障。不断发现,不断思索。崆峒大地,田野肥沃,宜居宜养,历史辉煌,传说众多。泾河流域的关陇集团更是享誉华夏历史,就连白水也有许多有碑子坟、将军墓,西夏王子墓的民间故事。在白水镇王寨村有歇马殿,也有三郎鞑靼殿,其实就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曾孙安西王忙哥剌,也就是忽必烈的三子,民间叫三郎鞑靼。有些地方,可能以讹传讹,把成吉思汗后裔三郎鞑靼忙哥剌庙,叫成吉思汗庙了。非常时期,三郎庙也可能变成(四郎)侍郎庙。

平凉这种枢纽地位意味着物资、信息和人员的流动,也意味着一种对异乡人相对更包容的社会环境。早在汉代,平凉白水一带就设过“月氏道”,专门用于安置内迁的月氏部落人,可见此地有安置少数民族的悠久传统。金朝在此屯田驻守,亦兵亦农。元代同样在平凉进行屯田,延续了这种军事化定居的模式。对于安西王的部众而言,这里并非陌生之地,而是有制度先例可循。为不同时代寻求安定与发展的群体,提供了一个理想的落脚点。无论是金代的完颜氏,还是元代安西王的部众,选择在此定居,都是看中了龙兴之地、泾河沿岸兼具安全生计、又具有文化走廊与战略要道的多重优势。

泾河,见证过伏羲画卦、黄帝问道、秦皇汉武西巡、唐皇避乱、宋祖落魄、安西王与韩王的兴衰故事,泾河之畔的苏陈也收藏着一段历史的回响,为理解这片地区文化地理与历史发展变迁提供了多维视角,这不仅是泾河的幸运,更是苏陈这片土地的幸运。安西王的文化影响仍在本地延续着——它延续在庙会的香火与戏台的唱腔里,延续在文昌阁的祈愿、堡寨的残痕、姓氏的称呼和泾河川道的庄稼里;也延续在苏陈人走出乡土又回望乡土、包容异乡又安顿生计的日常选择中。历史并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与今天的烟火人间一起生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