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之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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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不少文献，却还是想不清楚自己要研究什么；总觉得准备不够充分，论文迟迟没有动笔，但看到同学有了新进展，又开始为自己的论文进度焦虑；明知有任务要推进，却在拖延与纠结中反复内耗……读博路上，你是否有过类似的时刻？
这些困惑，浙江大学管理学院百人计划研究员吴薇也曾经历过。本科主修数学、辅修心理学，硕士阶段攻读工业与组织心理学，博士阶段又转向管理学，她在跨学科的求学经历中也经历过项目推进缓慢、迟迟等不到成果的“低谷”。如今，她已在国际高水平期刊上发表多项研究成果，并获得多个国际学术会议的奖项与认可，在持续研究探索中积累了自己的学术经验。
吴薇发表的部分顶刊论文截图
（点击图片可查看论文详情）
在吴薇看来，探索中的迷茫、研究受挫时的低落，都是成长为一名合格学者的“必经之路”。从等待指导的学生，转变为能够主动判断、规划和推进研究的研究者，正是博士阶段要完成的“蜕变”。
浙大管院领导力与组织管理学系百人计划研究员吴薇
这一蜕变，可以从哪些具体行动开始？怎样能够找到值得深耕的方向、形成自己的学术审美与学术判断力？如何规划自己的科研生活，在状态不佳时也保持工作节奏？为了帮助在读博士生明确研究方向、规划学术生涯、解决科研成长中的实际困惑，吴薇在管理学院“学海领航·青年教师面对面”活动中以“从被动到主动成长”为主题，分享了她读博期间积累的研究经验。
本期【研之有悟】，我们围绕博士生们关心的研究选题、论文写作、学术合作及自我管理等问题补充采访了吴薇，一起来听她谈谈“如何逐步掌握科研的主动权”吧！
专访现场
可以选择的研究方向那么多，如何找到适合自己、值得长期深耕的学术赛道？
Q1
吴薇
浙大管院百人计划研究员
“选方向时，不妨问问自己：未来五到十年，这个方向能不能持续生长出新的问题？”
在我看来，所谓“学术赛道”就是向同行介绍自己时，能用一两个关键词说清楚自己到底在研究什么。我在博士阶段较早地确定了“组织社会化”这个方向，后来的研究也逐渐围绕它展开，慢慢形成了自己的研究定位（research identity）。但找到方向，往往需要经历一些尝试。此前，我也参与过其他方向的科研项目，但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感兴趣。不过，这些探索都不会白费：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也是在缩小选择范围。
如果暂时没有明确方向，可以先做三件事：参与一些项目，在实际研究中了解自己的兴趣；阅读相关领域内的重要文献，看看有哪些值得关注的问题；与导师讨论，听听他们对研究价值和发展潜力的判断。不过，如果了解和探索的方向过于分散，积累就会变得困难。建议先把范围控制在两三个方向以内，找到主赛道后，再考虑如何把其他感兴趣的话题与之结合。
选择时，还可以问自己两个问题：这个方向，未来五到十年能不能继续做？一个项目结束后，能不能生长出下一个问题？同时，也要评估可行性。比如我做的组织社会化研究，数据收集周期比较长，就需要提前考虑时间投入和相应风险。兴趣决定你愿不愿意做，研究条件则影响你能怎样把它做下去。
吴薇在“学海领航·青年教师面对面”活动中分享
选定方向后，怎样找到一个具体、有价值的研究问题？经典话题还有研究空间吗？
Q2
吴薇
浙大管院百人计划研究员
“没人研究过，不一定意味着值得研究；经典话题，也可能值得继续追问。”
具体问题可以从两个入口寻找：一个是观察现实中有意思的现象，从中提炼出研究问题；另一个是大量阅读文献，发现尚未得到充分回答的问题。不要把“有没有人做过”当成判断选题价值的唯一标准。一个话题没人研究，可能是尚未受到关注，也可能是它本身并不重要。经典话题虽然已有不少研究，但仍可能存在值得追问的问题。
一个可以参考的办法是，看看相关领域的权威期刊是否仍在持续发表这一方向的研究，再进一步了解：大家正在讨论什么、已经回答了什么、还有哪些问题没有解决。这能帮助你判断一个方向是否仍有继续探索的空间。
此外，开展研究时要学会“做减法”。一篇文章尽量只聚焦一个核心问题，如果一个话题确实太大，可以拆成两三个项目分别推进。这样，每项研究都能有明确的重点，其他值得探索的想法也有机会在后续研究中继续发展。
博士生如何培养学术审美、形成自己的学术判断力？
Q3
吴薇
浙大管院百人计划研究员
“读一篇好文章，既要理解它做了什么，也要判断它为什么值得做。”
博士阶段的目标是逐渐成为独立研究者，所以确实需要慢慢形成自己的判断。比如，什么问题重要、什么研究值得投入、眼前这个想法还有哪些不足？这就是学术判断力和学术审美。
刚开始可以先从阅读领域内的顶刊论文做起。读论文时，除了了解作者研究了什么、用了什么方法，还要进一步思考：它为什么能发表在这个期刊上？哪些地方做得好？哪里还存在不足？不要只接受文章的结论，也试着形成自己的评价体系。
接着，把自己的判断带到学术讨论中。看看其他人关注什么，提出了哪些意见，再与自己的思考对照。原来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为什么别人觉得重要？自己认为有价值的部分，别人是否也认可？在这样的比较中，判断会逐渐清晰。
从学生转向研究者，应该怎样变得更主动？
Q4
吴薇
浙大管院百人计划研究员
“不清楚自己哪里做得好、哪里有问题时，更需要主动寻求反馈。”
我的研究关注新员工进入组织后如何适应，主动性就是其中一个重要话题。博士阶段在经历着身份的转变：你需要逐渐以研究者的身份看待自己，主动获取信息、寻找反馈，对自己的成长进行管理。
要完成这一转变，可以先从与导师沟通做起。最近完成了什么？目前卡在哪里？需要什么建议或支持？把这些具体情况说明白，讨论才更容易落到“点”上。当自己还判断不清楚一个想法好不好时，不必一个人闷头想，可以拿出来和导师、同门讨论。此外，资源和合作机会也需要主动寻找。导师会提供一部分资源，自己也可以尝试主动联系企业、了解适合研究问题的公开二手数据库。
在博士阶段，我曾向系里一位老师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和研究方法，对方恰好有一个相关项目正在收集数据，我们由此开始了合作。因此，主动让别人了解你关注什么、正在做什么，也是在为合作创造机会。有合适的项目时，他们才更容易想到你。
当然，有了合作，还要用行动建立信任。答应的工作要认真完成，遇到困难及时沟通，交付前仔细检查。即使后面还有导师或合作者审阅，也要把自己当作最后一个交付环节，对交出去的每一份成果负责。
博士期间有很多事情要做，怎样规划，才能避免“一直忙却没有积累”？
Q5
吴薇
浙大管院百人计划研究员
“先想清楚毕业时希望达到什么状态，再倒推今天需要做什么。”
可以先想清楚，博士毕业时，自己希望具备哪些能力、完成哪些研究，以及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再从这个目标出发，倒推各阶段需要做的准备。比如，如果希望从事学术工作，就要提前了解目标岗位对研究、教学和学术交流经历的要求，在博士期间有意识地积累。尤其是论文，从项目启动到最终发表往往需要很长时间，不能等到临近毕业才着手准备。
同时，还需要对自己的研究储备进行管理。不妨梳理一下手头的项目：哪些还在形成想法、收集数据，哪些正在分析和写作，哪些已经投稿或进入返修阶段。这样既能看清当前的精力集中在哪里，也能了解后续有哪些项目可以接着推进。对我来说，一个有用的办法是以每年的学术会议为节点倒排进度。确定希望在会上汇报哪项研究后，就提前安排相应的分析、写作和讨论。有了具体节点，较远的目标就能逐步落实为眼前的任务。
时间规划也可以由远及近，分成三个阶段：博士前、中、后期各自的重点是什么，这一年主要推进哪些工作，再具体到每天为不同项目分配多少时间。把目标拆解清楚之后，就专注于当下能够完成的事，让每天的投入逐渐形成积累。
总觉得文献还没读够、思路还没想好，论文迟迟不敢动笔，怎么办？
Q6
吴薇
浙大管院百人计划研究员
“像早餐店一样‘准时出摊’，状态不好时保持最低限度的推进也没关系。”
我们既是研究者，也是写作者。写作有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就是帮助自己思考。一个想法在脑子里似乎很清楚，真正变成文字时，才会发现哪些地方还没有说明白。
所以，不必把“文献都读完了”“思路完全成熟了”当成开始写作的前提。可以先把已有的理解写下来，看看哪里能说清楚、哪里还有缺口，再带着这些问题去补读文献，回来继续修改。阅读和写作可以相互推进。
此外，也不必要求自己第一稿就达到完成稿的标准。写作本来就需要写了改、改了写，第一稿不够好很正常，更重要的是：有了稿子，才有进一步打磨的基础。
我曾提出一个说法叫“像早餐店一样准时出摊”。把读博视为一份工作，到了时间就坐下来做，不必等状态特别好才开始。状态欠佳时，也可以完成一点力所能及的任务。既不要求自己每天都满格运转，也不要一直产生“今天什么都没做”的念头。
面对拒稿和同辈压力，怎样保持信心与自己的节奏？
Q7
吴薇
浙大管院百人计划研究员
“我们常常看得到别人的成果，却看不到这份成果生成的完整过程。”
我也经历过同辈压力和科研低谷。有两篇文章，我从博士一年级开始做，一直到博士毕业才发表。管理学研究的反馈周期比较长，中间难免遇到进展缓慢、情绪低落的时候。
首先，要接受负反馈是学术工作中的一部分。想法不成立、文章被拒、汇报收到批评，都是非常常见的。研究中遇到困难，就把它放回具体工作里处理，而不是直接与个人价值绑定。其次，要学会从过程中获得反馈。一个困惑很久的问题终于找到线索、看清方向，这本身就是一种收获。如果只有文章被接收才算进步，等待“收获”的时间就会格外漫长，也会忽略自己已经增长的能力。状态低落时，可以保持最低限度的推进。哪怕当天只完成了一小部分，也能让自己继续与研究保持联系，得到一点正反馈。
面对同辈压力，还要意识到：我们常常看得到别人的成果，却看不到这份成果生成的完整过程。对方的投入、工作节奏和经历，未必与自己相同。看到别人做得好，可以去学习具体的方法、寻找合作机会，而不必把他的进展变成对自己的否定。
学术之外，也需要“补充能量”。我从博士阶段开始打羽毛球，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这个爱好。好好吃饭、睡觉、运动，这些日常同样值得认真安排。
在使用AI等智能工具辅助科研时，应该注意什么？
Q8
吴薇
浙大管院百人计划研究员
“博士阶段，尤其需要AI无法替代完成的‘认知摩擦’。”
AI可以进入我们的工作流程，但学术判断力和学术审美，仍然需要自己培养。比如，让AI辅助分析数据，自己也要理解相应的方法原理，才能判断它的处理是否合适，而不只是全盘接受它输出的结果。
博士阶段的学术训练非常重要。读一篇论文，遇到不懂的概念、想不通的论证，由此去思考、琢磨，这些认知上的“摩擦”，本身就是训练的一部分。如果把阅读任务全部交给AI，就可能会省略自己理解、比较和判断的过程。任务似乎完成得更快了，但其中一些需要通过练习获得的能力，也会因此没有得到充分训练。所以，使用这些工具时，要特别留意自己是否真正理解了关键内容。工具可以帮助你推进工作，关键问题仍需要自己思考。毕竟，博士阶段要积累的，不仅是研究成果，还有今后独立开展研究所需的能力。
从吴薇老师的分享中，
我们可以看到，
找到研究方向、
形成自己的学术审美和判断力、
学会与人合作，
这些能力都需要有意识的积累。
从被动到主动的转变，
也发生在一次次具体行动中。
从今天开始，
试着“准时出摊”，
把每一个灵感记录下来，
带着一个具体的问题与导师交流，
为手头的项目安排下一步，
当然——
也别忘了为运动和休息留出时间。
愿你在持续行动中，
逐渐找到值得深耕的方向、
找到适合自己的成长节奏。
素材来源 | 吴薇、学生工作与职业发展中心
编辑 | 伍梁永
初审 | 佟庆
二审 | 吴薇
三审 | 陈超
终审 | 王恩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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