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走后,我再不查妻子的岗,她夜不归宿我不吵不闹,连出车祸住院也没通知她,结婚29年,她第一次红着眼赶来,我只说:你怎么来了?
01
儿子是早上八点零七分的火车。我送他到车站,林秀芳没来,她说单位有事请不了假。
检票口前面,儿子把背包往肩上颠了颠,回头看了我一眼。“爸,你回去吧。”
“到学校发个信息。”
“嗯。”
“钱不够了说。”
“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转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我手心。“宿舍钥匙。留家里一把,万一哪天用得上。”
我攥着那把钥匙,冰凉的,上面贴着个标签,写着“302”。儿子冲我摆了摆手,进了检票口,没再回头。我站在那看了五分钟,人走光了才出车站。
到家十点半。林秀芳不在。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中午不回来吃。”纸条旁边是她喝了一半的豆浆杯,杯壁上挂着干了的白色痕迹。我把杯子扔了,纸条也扔了,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
吃完面我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在放一个装修节目。主持人敲着一面墙说“这个承重墙不能动”。我看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
手机响了。林秀芳发的微信:“儿子上车了?”
“上了。”
“没说别的?”
“没有。”
“哦。”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打了几个字:“你晚上回来吃吗?”发过去了。她没回。
下午五点我又发了一条:“几点回来?”她回了:“晚点。别等我。”
六点半我炒了个菜,一个人吃完,碗洗了,坐在阳台看楼下跳广场舞的。七点半林秀芳还没回来。八点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六声接起来。
“在忙。挂了。”
“几点——”
挂了。
十点她没回来。十一点我关了客厅灯,进卧室躺下。十二点听到开门声,她进了次卧,门关上了。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次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接下来三天都是这样。我发信息问几点回来,她要么不回,要么回个“晚点”。晚上我等到十一点就自己睡了,她回来我也知道,开门声能听见。
第四天晚上我多等了会儿,快十二点的时候听见楼下有车声。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单元门口,林秀芳从副驾驶下来,冲车里摆了摆手,车开走了。她转身上楼,我躺回床上闭了眼。
她进屋换了衣服洗了澡,上床的时候我闻到了沐浴露的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她不抽烟。我翻了个身,她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在楼道里碰见五楼的张姐。张姐拉住我:“陈师傅,你家小林最近是不是换工作了?老看见她晚上出去,半夜才回来。”
“没换。就是朋友多,出去玩玩。”
“哦。”张姐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认得,是“你自己多注意”的意思。
02
我开始查了。
这事儿说出来不光彩,但我确实查了。她手机密码是儿子生日,我知道。趁她洗澡的时候我翻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删得挺干净,就剩几个群,一个广场舞群,一个拼单群,一个棋牌群。棋牌群里有三十多个人,聊天内容都是约局:“今晚老地方,三缺一。”“几点?”“八点。”
我往上翻了翻,看见她发过一条:“今天打完直接回家,不打了。”下面有人回:“你老公管这么严?”她回:“烦死了,天天问。”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在客厅里抽了根烟。我不常抽,家里那包烟是过年剩的,抽着发干。抽完我把烟掐了,把烟灰缸洗了。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五点半到她单位门口等着。她五点四十出来的,没往家走,往东边去了。我跟在后面,隔了二十来米。她走了大概十分钟,进了一家棋牌室,门头上写着“老赵棋牌”。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五分钟,她没出来。
我回家了。七点给她发信息:“晚上回来吃吗?”她回:“不回了,在外面随便吃点。”
“在哪儿吃?”
过了五分钟她回:“跟同事。”
“哪个同事?”
“你不认识。”
“男的女的?”
“陈建国你查岗啊?”
“问问不行?”
“烦不烦?”
我把手机放下了。那天晚上她十二点半回来的。我坐在客厅没开灯,她进门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晚点吗?”
“林秀芳,你天天晚上出去,我问一句怎么了?”
“我五十岁的人了,出去打个牌还得跟你汇报?”
“你跟谁打牌?在哪打?”
“棋牌室!几个姐妹!”
“哪个棋牌室?”
她顿了一下。“就小区后面那个。”
“老赵棋牌?”
她不说话了,看着我。客厅黑着,就厨房灯开着,照过来半明半暗的。
“你跟踪我?”
“我去接你下班,看见你进去的。”
“陈建国你有病吧?”
“你跟我说加班,结果去打牌。我问你去哪了,你说跟同事。林秀芳,你哪句话是真的?”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嗓门大起来了:“我打牌怎么了?儿子上大学走了,家里就咱俩,我出去打个牌放松放松不行?你天天下了班就窝在沙发上,电视从六点开到十一点,我跟你有什么话好说?”
“所以你就天天半夜回来?”
“我打个牌打个尽兴怎么了?”
“你打个牌需要瞒着我?需要说加班?”
“跟你说打牌你让我去吗?”
“你跟我说实话我能不让你去?”
“你以前不就这样?我出去逛个街你打三个电话,我跟姐妹吃个饭你问八遍几点回。我烦透了!”
我站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
“行。”我说,“从今天起,我不问了。你爱几点回几点回,爱去哪去哪。”
“你说的。”
“我说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转身进了卧室,门摔上了。我站在客厅里,把电视打开,找了个抗战剧,声音调到二十格。看了两集,一点了,我关了电视进次卧睡了。
03
不问了是真不问了。
头一个礼拜她大概以为我在赌气。每天晚上出门前在客厅晃一圈,看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说话,拎着包就走了。十一点没回来,我关灯睡觉。第二天早上碰见了,她看我一眼,我该干嘛干嘛。
第二个礼拜她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今天单位发了箱苹果,放厨房了。”“嗯。”“儿子打电话了,说下个月回来。”“嗯。”“你衣服我洗了晾阳台了。”“好。”
我还是问都不问她晚上去哪。
第三个礼拜她有点坐不住了。有天晚上九点多她没出门,坐在客厅另一头刷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怎么不问我出不出去?”
“你想出去就出去,不用跟我说。”
“那你晚上一个人吃什么?”
“我自己做。”
“做的什么?”
“炒了个饭。”
她放下手机,看了我一会儿。“老陈,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不理你。你跟我说话我都回了。”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问我去哪了?”
“你不想让我问,我就不问了。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她张了张嘴,站起来进了卧室。
那之后她出门频率降下来了。从天天出去变成隔天出去,再变成一周出去两三次。有时候出门前会主动说一句:“我去打牌,十一点回。”我就点个头。
但我心里那根弦松下来了。以前她出门我就看表,十点没回来开始打不打电话,十一点没回来坐立不安,十二点没回来就在客厅来回走。现在她走她的,我看我的电视,到点关灯睡觉。日子反而好过了。
04
真正让我彻底放下来的是件小事。
那天我过生日。五十岁整。儿子提前一天打了电话,说祝我生日快乐,让我跟我妈出去吃顿好的。我说行。挂了电话我跟林秀芳说:“明天我生日,儿子让出去吃。”
“哦,明天啊。”她想了想,“明天晚上我有局,约好了的。要不改天?”
“不用。你打你的,我自己吃。”
“那你自己吃好点。”
“嗯。”
第二天我下了班,自己去了小区门口的面馆,要了碗牛肉面,加了个卤蛋。吃完出来在街上溜达了一圈,买了双打折的运动鞋,回家试了试,挺合脚。
十点多林秀芳回来了,手里提了个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给你买了件T恤。不知道你穿多大号,拿的L。”
我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件灰色短袖,标签上写着39块。我说了声谢谢,把衣服放沙发上了。
她站在那看了我一会儿。“你就这反应?”
“怎么了?”
“你过生日,我就给你买件39块钱的T恤,你连句多的话都没有?”
“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过生日我没给你买东西你都要念叨好几天。”
“以前是以前。”
“陈建国,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笑了一下。真的笑了一下,没忍住。
“你笑什么?”
“你天天半夜回来我都不问,我出去找谁?”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在乎了?”
“我在乎过。我天天问你几点回来,你说烦。我查你手机,你说我有病。我去接你下班看见你进了棋牌室,你说我跟踪你。林秀芳,我在乎的时候你嫌烦,我不在乎了你说我有问题。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她站在客厅中间,手攥着那件T恤的袋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过了半天,她把T恤拿出来,抖开看了看。“不喜欢明天拿去换。”
“不用换,能穿。”
“你试都不试?”
“试了,合适。”
她拿着T恤进了卧室,门没关。我听见她坐在床上,过了会儿传来吸鼻子的声音。我没进去。
05
日子就这么过着。她出去打牌跟我说一声,我不问她跟谁打、打到几点。我周末去爬山,提前跟她说一声,她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不去。不吵不闹,客客气气的。
但客气这东西,过多了就是生分。
转折是十月中旬的事。那天下午我骑车去菜市场买菜,过路口的时候一辆电动车闯红灯撞在我前轮上。我整个人翻出去,右胳膊先着地,当时就动不了了。骑电动车的是个小姑娘,吓得站在路边直哭。我说你别哭,打120。
到医院一拍片子,桡骨骨折,得打石膏。护士问我家属电话,我说不用通知,我自己能行。
“你得住两天院,打石膏那只手不能动,吃饭怎么办?”
“左手能吃。”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再问。给我安排了病房,打了石膏,挂了瓶消炎药。我躺床上,左手拿手机翻到林秀芳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把手机放床头柜上了。
晚上老周来了,提了袋苹果。他是我单位的老同事,退休两年了,跟我关系最好。我给他发了条信息说住院了,他问哪个医院,我说了,半小时就到了。
“你怎么不跟你老婆说?”老周坐在床边削苹果。
“没必要。又不是什么大伤。”
“骨折还叫不是大伤?你老婆知道了不得跟你急?”
“她不会。”
“你俩是不是有事?”
“没事。”
老周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又拿了一个开始削。“老陈,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多年了吧。”
“二十多年了,你什么样我清楚。你以前多顾家的人,单位组织旅游你都不去,说老婆一个人在家不放心。现在你住院都不跟她说,你俩肯定出问题了。”
我咬了口苹果,嚼了嚼。
“没闹。就是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放屁。”老周把苹果刀往桌上一放,“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俩结婚多少年了?”
“二十九年。”
“二十九年你跟我说各过各的?你儿子都上大学了,你俩闹什么?”
“她天天晚上出去打牌,我说了两句,她说我管太宽。我就干脆不管了。”
“那你心里舒坦了?”
我没说话。
“你舒坦不了。”老周把削好的第二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你嘴上说不管,心里憋着气呢。要不然你住院为什么不跟她说?你就是在赌气。”
“我没赌气。”
“你就是赌气。你想让她知道你住院了,看她来不来。但她不知道,她来不了,你就更气。你这是跟自己较劲。”
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没接话。
老周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老陈,我回去让我老婆给小林打个电话。就说你住院了,看她什么反应。”
“别打。”
“我就打。”
06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我正躺床上看手机,病房门被推开了。
林秀芳站在门口,头发没梳整齐,羽绒服拉链拉了一半,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手指攥得发白。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两秒,走进来,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
“陈建国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住院为什么不跟我说?”
“小伤。没必要。”
“你——”她声音提上去了,又压下来,“我是你老婆。你住院不跟我说,你让老周老婆给我打电话?你丢不丢人?”
“我没让老周打。”
“那老周老婆怎么知道的?”
“老周来看我,回去跟他老婆说的。他老婆嘴快,不关我事。”
她站在床边,嘴唇抿着,手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过了好一会儿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保温桶打开,是鸡汤。她倒了一碗递到我面前。
“喝。”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咸淡正好。她坐那看着我喝,不说话。我喝完了把碗递给她,她接过去放好。
“你手这样怎么吃饭?”她问。
“左手能吃。”
“左手能吃个什么?筷子都拿不稳。”
“拿勺子。”
她看了我一会儿,眼睛又红了。“陈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
“你一个月没问我一句几点回来,我出门你连头都不抬。我回来晚了你不打电话,我早回来你也不说句话。你现在住院都不跟我说。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我没说不想过。”
“那你什么意思?”
“林秀芳,我问你个事。”我靠在床头看着她,“你上个月有一天晚上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才回。你跟我说加班。到底是加班还是打牌?”
她不说话了。
“你跟我说实话。不管是什么,你说实话我就不问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保温桶的提手。过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了:“打牌。打到三点多,散了之后在她们家睡了。”
“哪个她们?”
“棋牌室认识的两个姐妹。一个姓孙,一个姓刘。都在咱们后面那栋楼住。”
“为什么跟我说加班?”
“怕你说我。”
“你跟我说实话我能不让你去?”
“你以前不这样?我出去逛街你打三个电话,我跟姐妹吃饭你问八遍几点回。我烦透了。”
“所以你撒谎。”
“我撒谎不对。”她抬起头看着我,“但你也不能住院不跟我说啊。你知道老周老婆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怎么想的吗?我以为你出大事了。”
“我就是骨折。”
“骨折不是大事?你五十岁的人了,骨折住院,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你儿子知道了怎么想?你让我怎么跟儿子交代?”
我没说话。她眼泪掉下来了,拿手背蹭了一下。
“老陈,咱俩二十九年了。儿子小的时候咱俩多好,有什么事都商量着来。现在儿子走了,家里就剩咱俩了,你怎么反而不跟我过了?”
“是你先不跟我过的。”
“我什么时候——”
“你天天晚上出去,我做好饭等你,你不回来吃。我问你去哪了,你说我烦。我查你手机,你说我有病。我去接你下班,你说我跟踪你。林秀芳,我想跟你过,你不跟我过。”
她愣在那,眼泪挂在脸上没擦。过了好一会儿,她把眼泪擦了,吸了吸鼻子。
“那你想怎么着?”
“我不想怎么着。我就想咱俩说好,你出去打牌,跟我说一声,几点回来说清楚。我不查你,你也别让我瞎猜。我出去爬山也跟你说,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自己去。”
“就这?”
“就这。”
“那你还问不问我跟谁打牌?”
“不问。你说打牌就是打牌。”
“那你还查不查我手机?”
“不查了。”
“那你还跟不跟踪我?”
“不跟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要闹到住院才说。”
“我早说了你不听。”
“我现在听了。”
07
我出院那天林秀芳来接的。她跟单位请了半天假,早上九点就到了。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她跑上跑下,我坐走廊椅子上等。护士路过看了我一眼:“你老婆挺能干啊。”
“嗯。”
她拿着一摞单子回来:“药取了,医保报完花了八百多。单子你收着。”
“你收着吧。”
她看了我一眼,把单子折好放进包里。
回家路上她开车,我坐副驾驶。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说:“老陈,那个棋牌室老板姓赵,四十来岁,有老婆有孩子。我每次去打牌都是跟那几个姐妹一块,打完他顺路送我回来,因为咱们小区跟他家一个方向。”
“嗯。”
“你要是不信,哪天跟我一块去,看看是不是就打个牌。”
“不用。你说打牌就是打牌。”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你以后出去爬山也跟我说一声。”
“行。”
“有女的吗?”
“有。好几个。”
“那我也去。”
“你起得来吗?六点半出发。”
“你起得来我就起得来。”
到家之后她把我扶进门,去厨房烧水。我跟进去站在厨房门口。
“还有,”我说,“以后我出去爬山,你想去就一块去。不想去我就自己去。”
“我去。”她把水壶放灶上,转过身看着我,“老陈,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那个棋牌室,我以后少去。一周去一次,最多两次。其他时间在家做饭。”
“你想去就去,不用为了我少去。”
“我不是为了你。”她拿手背蹭了下鼻子,“我是觉得,你住院那两天,我在棋牌室打牌,老周老婆打电话给我说你在医院,我手气正好着呢,一听说你住院,牌都拿不稳了。我坐那想了半天,我这是图什么?家里有老公,我跑棋牌室来打发时间。”
“那你以后不去了?”
“去还是要去。少去。在家待着也行,你晚上别光看电视,跟我说说话。”
“行。”
08
日子慢慢回来了。
林秀芳现在出门打牌会提前说一声:“晚上去老赵那,十一点回。”十一点没回来会发条信息:“再打一圈。”我回个“好”。
周末我们一块去爬山。她体力不行,爬一半就得歇。我从背包里拿水给她,她喝两口,抹把汗:“你天天爬?怪不得瘦了。”
“你也得锻炼。”
“我打牌也算锻炼。”
“打牌算脑子锻炼。”
她拿矿泉水瓶怼我胳膊一下,笑着往上走了。
老周和他老婆也在群里,四个人经常一块走。老周老婆跟林秀芳走在前面嘀嘀咕咕,我和老周在后面跟着。老周小声问我:“和好了?”
“没吵了。”
“那就行。两口子过日子别较劲。”
儿子国庆节回来了一趟。他提前发了信息说十月一号到家,林秀芳提前三天开始收拾他房间,换了新床单,买了零食。我去车站接的人,一进门林秀芳就迎上来左看右看:“瘦了。学校食堂不好好吃?”
“吃了。没你做的好吃。”
林秀芳笑得眼睛弯起来,转身进厨房做饭。儿子把包放下坐沙发上,看了我一眼。
“爸,我妈是不是比以前忙了?以前三天给我发一次视频,最近俩月都没怎么发。”
“她打牌呢。”
“打牌?”儿子一脸意外,“我妈?”
“跳广场舞认识的几个姐妹,一块打牌。”
儿子看了我半天,点了点头。“你俩没事就行。”
晚上吃完饭儿子去洗澡,林秀芳在厨房刷碗,我站旁边擦盘子。她忽然说:“儿子刚才问我了,说你是不是对我不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爸现在可好了,不查岗不唠叨,周末还带我爬山。”
“然后呢?”
“他说,那你们早该这样。”
我把擦好的盘子放进柜子,又拿了一个。水龙头哗哗响着,窗户上蒙了一层水汽。
“老陈。”她关了水龙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回在医院你问我那个问题,我后来想了挺久。”
“哪个问题?”
“你问我外面有没有人。我当时挺生气的。后来想明白了,是我自己做得不让人放心。我要是天天按时回家,你也不会问。”
“过去就过去了。”
“我跟你说清楚,真没有。就是打牌。”
“我知道了。”
她看了我一会儿,拿胳膊肘碰了碰我:“你这人以前话挺多的,现在怎么这么闷?”
“说多了你嫌烦。”
“我现在不嫌了。”
“那我以后多说点。”
她笑了,把围裙解下来挂好,走出厨房喊儿子吃水果。我站在厨房里听见客厅传来母子俩的笑声,把抹布洗干净挂好,擦了擦手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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