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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降伏

和祝融新婚,我算是理解了三弟前段时间的心情,我也成天就想和祝融腻在一起,寨子里的事也懒得管。

就这样过去了一两个月,直到有一天,我去给祝融摘石榴花做胭脂,碰到了愁眉苦脸的木鹿。从他答应帮我训练象兵后,我让三弟把伏象杖还给了他,他每十天就来我们寨子一趟。我说木鹿你这个样子,是归顺我归顺得心不甘么?木鹿说不敢不敢,我是在发愁我八纳洞的事。我说你的手下又有人要造反吗?他说虽不是造反也差不多,越来越多的人偷偷离开去改投反出去的结那。我说你归顺了我,你的洞众就是我的子民,我的子民竟然敢投其他人,这像什么话?他说可不是嘛,但是……但是……我说是不是因为那什么宝鼎?他说大王你都知道了?我说你别以为我就会打架,给我讲讲宝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叹了口气,说那我也就不瞒大王了,我族一直穴居于八纳洞中,因此洞生具异象,豺狼虎豹不敢近,鸟燕虫蛇不敢停,且地脉所致,冬暖夏凉,乃是个绝佳的住所。但同时此洞中也有异瘴,待久了会令人慢慢手足酸软,而我族先祖所传下来的宝鼎正好可以克制这异瘴,所以它是我族圣物,赖以生存的根基。自从宝鼎被结那带出洞去,洞中有些人渐渐开始出现了症状,人心开始浮动,有的人就追着宝鼎投靠结那去了。我说没了宝鼎,你们不会迁出洞来住吗?他说列祖列宗都是生在那里死在那里的,哪有说迁就迁那么容易?我说你们真是死脑筋,那现在结那又是个什么状况?他说那贼子在北面两百里外占了个五溪洞,招兵买马自立为王了。我说区区小贼还敢称王,我带兵去剿了他,顺便帮你抢回宝鼎,正好我有段时间没活动身子骨了,手痒得很。木鹿大喜,连声称谢。

我派细作乌苏去探听五溪洞的兵情,又去找老爹商量出兵的事。结婚这几个月,老爹又默默帮我管起了寨子。

老爹听我说完,说五溪洞所在的五溪山是南夷北面的门户,如果平掉它倒是正好扩大我们的地盘,也有个屏障抵挡外敌。我说阿爸你就看好南夷王的第一仗,等我的捷报吧。

过了几天,乌苏回来报告说五溪洞那边有七八百人的规模,我心里想这小贼倒也有些手段,势力发展得挺快,还是趁早灭了的好。

听说我要出征,祝融和三弟都争着要去,我又带上了木鹿,本想叫他出动他的象兵同行,但他担心军心不稳,如果到了阵前因为宝鼎而反水投了结那反而坏事,所以我只从本寨点了五百兵士,星夜开往五溪洞。

不一日到了五溪山脚,对方闻讯早已列阵相候。我看对方主将精赤上身,横握一支长枪,脖子上套着三个金灿灿的项圈甚是晃眼,就让木鹿先上阵去认认人。木鹿骑着他的白象出阵,指着那人大骂说我把你个结那小贼,本王……他侧头望了望我,改口说老夫向来待你不薄,还让你当了二洞主,你不但不思报答还要反我,老夫心慈饶你不死,你却偷走圣物,实在是狼心狗肺。他气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对面的结那说本大王早就不叫结那了,以后请叫本王……他摸摸自己的金项圈说金环三结大王。木鹿说你连自己名字都不要了,数典忘祖的小贼,受死吧。挥舞着大刀驱象上前,金环三结挺枪相迎。白象虽巨,但动作缓慢,金环三结提缰策马围着木鹿打转,十几个回合后竟一枪把木鹿搠下象来。

我见状正要纵马出去救木鹿,只听有个声音高叫着小贼休得猖狂,抢先出了阵,原来是早已按捺不住的三弟。他和金环三结以枪对枪,斗得尘土飞扬,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我身旁的祝融看得焦急,大叫三弟我来助你,张弓搭箭连珠射向金环三结,有一箭正中他肩头,他一声大叫,手中兵刃脱手,被三弟顺手拎了过来,掉头回阵。

我大声喊着敌方主将已经被擒,小的们冲啊,带头冲向敌军。敌军眼见主将不敌,军心涣散,再加上其中倒有大半是木鹿旧属,也无心恋战,很快被打得落花流水,漫山散逃。

战斗结束后,三弟把捆个结实的金环三结推到我面前,已经包扎好伤口的木鹿举起伏象杖当头就要砸去,我伸手拦住了。我说结那你是愿意被木鹿当场打死还是愿意归降于我?金环三结立刻跪下了,说我愿意归降大王,永不反叛。木鹿说大王千万别相信他,这小子天生反骨。金环三结说是你先对我不义,鞭刑打我阿爸,得了宝藏也不分我我才反你的。木鹿说你阿爸贪污军饷,才鞭刑惩戒,至于宝藏,叫你去时你不去,一份力没出,老三老四是流血流汗跟我去干,我给了你怎么对他们交代?我说别吵了,结那你愿意归顺的话我既往不咎,依旧让你掌管五溪山,做五溪洞洞主,但要把宝鼎归还木鹿,八纳洞的人也让他带回去,人手不够的话我给你调兵过来,我三弟孟优也先过来协助你一年,你每年所得的上缴一半给我,如何?金环三结磕头如捣蒜,说谨遵大王吩咐,金环万分愿意,而且我和云来洞主阿会喃交好,还可以劝他也来归顺大王。我说阿会喃吗?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一时想不起来,改天你带他来见我。

三弟带着金环三结下去后,我看木鹿气呼呼的样子,就对他说我人也替你要回来,宝也替你抢回来,你还生什么气?木鹿说我不敢生大王的气,只是结那那小子靠不住,何不直接灭了他?我说你没给够他好处自然靠不住,我有我的办法,现在正当用人之际,我要他替我固守北防。你的宝藏我退一半给你,以后你依然可以叫王,地位高过他,你们都是我的手下,不许再互相为敌。木鹿唯唯诺诺答应下来。我另外的心思没有告诉他,就是让他们两个有仇怨的人同时为我所用,他们互相牵制和比拼,也会更为我卖力,这是出征前索格军师教我的。

凯旋而归后,我给老爹讲了这一仗,老爹说不错,会用谋略,有点大王的样子了。我说就是有话都不能讲,憋在心里有点累。老爹说等你学会把大部分话都憋在心里的时候,就能真正当王了。

十三.反间

接下来是大丰收的日子,整个寨子都欢欢喜喜忙着收成。秋收结束后,三弟孟优陪着金环三结来找我。我说你不是说要劝云来洞主也来归顺我吗?怎么那么久都不见人?他说我正是来找大王禀报此事,我们北方三洞五溪洞、云来洞和福栈洞本来互为犄角,各自称王,我和云来洞主阿会喃素有来往,关系不错,他又和福栈洞主董荼那有交情,但我和董荼那有些过节。我说我明白了,你投靠了我,所以也想劝阿会喃投靠我,从而彻底孤立董荼那是吗?金环三结讪笑着说我不也是想替大王多扩张点势力嘛,但我最近去找阿会喃,却发现他正在合计着要投靠汉人,永昌城的高定。我说我们和汉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怎么会想起来去投靠汉人?金环三结说阿会喃最近和别人抢地盘失败,几乎赔空了整个寨子,伤了元气,云来洞有点撑不下去了,他甚至带着手下去替人干起了保镖押运的活儿。我说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迎娶祝融的那天,半路截花轿的领头的就叫阿会喃,使一柄大刀,身手很好,说是受雇于永昌城里的赵家。金环三结点头说那应该就是他了,他已经落魄到这个地步,高定发现这点,给了他些好处,所以他想去投靠。我说高定这个狗娘养的,成天各种鬼心思,现在又来笼络我们南夷的人,是何居心?金环三结说是啊,我也是想到这点,所以速速来禀报大王。

我让金环三结先回去再观察一下阿会喃的动静,然后我去找索格军师。索格听我讲完后,沉吟说高定这厮居心不良,那我们不如就将计就计。我说什么计?索格说汉人有本兵书叫三十六策,其中有一计叫做反间计。

索格让我先写信约高定来南蛮寨盘桓几天,然后又假托高定的名义给阿会喃写了一封信,约他五日后带上兵士到永昌城外商议大事。我又依计从木鹿大王处借来他和汉人作战时缴获的几百套汉人军服,从寨子里精选了三百兵士给他们穿上,让三弟带队埋伏在云来洞周围,趁阿会喃去永昌的当儿,突袭了他们洞。本来索格的意思是要我血洗那里,但我于心不忍,只是让孟优他们把洞里所剩不多的财物洗劫一空,把整个洞砸得稀烂,顺便打伤了一些妇孺,但并未屠戮。

阿会喃如约去了永昌城却没能等到高定,懊恼地回了云来洞,却发现如此惨状,经询问是汉人士兵做的,气急败坏,去永昌城找高定质问,而此时高定正被我留在南蛮寨喝得不知天南地北,寻之不着,更认定是高定搞的鬼,正在暴跳如雷之际,金环三结又适时依计前去劝他,他不再犹豫,率领整个云来洞归顺了我。

我喝完了阿会喃跪举着敬我的血酒,对他说我们南夷兄弟姐妹本就是一家人,你放心,你的这个仇我以后会替你报,现在你那边人少钱少,我送你一车金银,再加一千兄弟。他热泪盈眶地说大王大恩,阿会喃以后定当以死相报。我说我听金环三结说你和福栈洞主有些交情,能不能帮我也把他招来?他说董荼那那人心高气傲,只怕不会轻易归顺,但我会尽力帮大王去劝降。

阿会喃走后,我对索格说阿叔,你的计策当真好使,以后要多教我些,索格笑着说早叫大王多读点书大王不肯听,这下知道厉害了吧?我说厉害厉害,这一计就让阿会喃服服帖帖,如果三十六计都使将出来,不只南夷,只怕汉人的江山也是我的了。

阿会喃走后没几天就给我带来了好消息,他说他们北方三洞本就势均力敌,董荼那眼看有两洞都归顺了我,自己孤掌难鸣,想想也无趣,就也动摇了,但是他极好面子,无缘无故就投降,总拉不下脸来,所以提了个条件,让我和他比试三场,能赢了他就顺服我。我说这敢情好,除了比读书,其他要比啥随他挑。

半个月后,我带了祝融和少数几个随从,如约前往福栈洞。在阿会喃的引见下,见到了董荼那,他年纪不大,但留了两撇小胡子,瘦得像根竹竿似的,头发长长地披散着。我悄声对祝融说还好他没和我比力气,不然我轻轻就可以把他举起来插到土里。

我们第一轮比勇气,福栈洞洞口高峻,离地十数丈,我和他各负一块木匾,不用绳索,从地面攀到洞口最高处并把木匾钉上去,谁先钉上就算谁嬴。我仰头看看估摸了一下高度,如果攀到洞口时不小心摔下来,即便不成肉酱也要成个残废。我让祝融把我的酒壶拿出来,喝了一大口,咬咬牙就往上攀,而董荼那从另一边也开始攀爬。

以我从小就在山上乱窜的身手,很快就攀到了洞口中央,当我抽出锤子和长钉,把背负的木匾往山石上钉时,却一个失手没按住,匾脱手了,正在大家惋惜地大叫时,却见一支箭破空而来,把匾牢牢地钉在了洞口!而此时,董荼那还没攀到。欢呼声一下爆发出来,我也感激地望向在洞口下方关切地看着我的祝融。

第二轮比武艺,我立意在众人面前显显本事,不再有所保留,把一套旋风斩使得淋漓尽致,两把斧头上下翻飞,打得董荼那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最后顺理成章地败下阵来。

第三轮比酒量,经过了前两轮,我看董荼那也已经口服心服,就说酒量嘛我们就不用比了,好久没有今天打得那么高兴了,我们敞开了喝便是,他点点头,我们一人一个大酒罐,在众人的喝彩声中灌了下去。他说我董荼那从今日起就归于孟获大王麾下,任从驱驰,九死无悔。来人啊,把酒分下去,今天不许一个人站着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