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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腊子口又被很多人提起。1935年9月,张国焘坚持南下,与中央北上方针发生严重分歧。9月9日,中央决定率红一、红三军先行北上。陕甘支队整编后全支队共7000余人,并非1.4万余人。经历艰苦行军和连续作战后,9月到达哈达铺时,兵力已经减少到7000余人。

刚过草地,大多数人疲惫不堪。重装备损失很大,连一门炮都没有了。没有炮,却要闯一个非常险峻的地方,这本身就很危险。

再看四周的情况。包座一战,1935年8月底,红四方面军第四军、第三十军一部在包座地区打了一场硬仗,歼灭守敌及援军第四十九师大部,缴获大量武器、粮食和军用物资。这场胜利为红军继续北上提供了重要帮助。红军往东去碰他,等于自己往包围圈里跳。唐维源的一个师也跟了上来,后面还有尾追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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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西是一片荒凉,还有卓尼杨土司的藏兵。往南就得再过一次草地,不用国民党来打,自己都要累垮。能走的只剩一条路:往北,打开腊子口。

先说第一个仓库。卓尼杨土司对红军的态度很微妙。红军进入藏区后宣传民主平等,讲明只是借道通过,不伤害当地利益,他受到一些触动,派人和红军联络。但他不敢全面合作,做法是“上通下不通”。

上头要他把粮仓烧掉,他却告诉手下,这个仓不要烧,把粮食留给红军;对国民党那边,他再报告说粮食被红军抢走了。下面的小头人不知道内情,红军走栈道时,还有人放冷枪。这个仓就是崔谷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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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谷仓实际储粮约20余万斤,其中大部分为小麦,并非几十万斤且未明确包含青稞。红军开仓取粮,没有白拿,留下了银圆,还有一张盖着“财政人民委员”印章的借据。

这枚印章后来遗失在迭部境内,被群众捡到上交,现在收藏在迭部县博物馆。杨土司为此付出了代价。国民党方面后来通过鲁大昌杀害了他,结果引起当地民变,最后只好让他的儿子杨复兴继任土司。

杨复兴后来当了政协委员。新中国成立后,杨土司被追认为革命烈士。有了粮,红军才有力气去碰腊子口。这里位于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迭部县境内,自古是出川向北的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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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白龙江,一边是雪山,再往西北就是茫茫草地。据说诸葛亮北伐时也有部队从这里走过,没能走通。难处不在口子过不去,而在出去以后粮草供应不上。

“腊子口”是藏语的转音,意思是险峻的山口。当地有句话:“走过腊子口,像进老虎口。”峡口长约300米、宽近8米,两边是陡峭的悬崖,腊子河由北向南穿过,河上一座桥是唯一的通道。

有人设想过,换到今天,重炮轰、飞机炸,不就过去了?懂行的军人回答得很干脆:那时根本没有公路,重炮运不进去;九月雨季刚过,山里常年阴云密布,找不到投弹的空当,也没有电子定位。这个地方,几乎就是打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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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这里的,是国民党军新编第14师师长鲁大昌。这支部队不是国民党训练出来的,是他一手拉起来的军阀武装,几千人,枪很多是土造的。

红军起初判断这支部队最好打:装备差,地盘有十几个县,兵力分散。可到了腊子口,情况就不同了。地方太窄,他放一个营就很难攻下来,放多了兵力反而展不开。他不需要飞机大炮,主要在关上布置了大量手榴弹。

布防也分了层次:前面放一个团,修新工事,对红军截击、侧击、伏击,拖慢红军的速度,同时给关上报信;口子上放一个营;关后再放两个营作支援;唐维源的部队随时可以增援。不过,军阀有军阀的算盘。

能配合嫡系部队把红军歼灭在腊子口前,他求之不得;要是挡不住,他首先想的是保住自己的实力和地盘。在我看来,腊子口真正的缝隙就在这里。关是天险,守关的人心里却没那么硬。

9月16日下午,战斗打响。打先锋的是红一军团二师第四团,团长王开湘,政委杨成武。红四团进草地时两千多人,出来只剩一千多,在当时已经算保存得比较完整了。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

两边峭壁好几百米,守敌居高临下,等人靠近了才开火,手榴弹往下扔,一般的军阀还真不敢这样跟红军打近战。战后,满地不是手榴弹的木柄,就是没炸开的手榴弹,铺了厚厚一层。

正面打不开,红军的军事民主派上了用场。有基层干部提出,有山就有沟,总能找到地方爬上去。一个外号叫“云贵川”的小战士站了出来,说自己能爬。据纪念馆讲解员介绍,他是苗族,大约1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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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长竹竿上绑一个钩子,钩住石缝一下一下往上攀,到了山顶再把绳子放下来,突击组顺着绳子爬了上去。可惜,这个小战士后来牺牲了,连真实姓名都没有留下。

作战方案随之改变:一个连继续正面进攻,迷惑、牵制当面的敌人;另一部沿着探出来的悬崖峭壁爬上去。守军仗着居高临下,碉堡都没有顶盖。只要爬到制高点,往下打就容易多了。方案定得正是时候。

鲁大昌原本一直提防唐维源,怕对方借打红军来抢自己的地盘。头一天吃紧后,他才向唐维源求援,但还是慢了一步。他调来的一批迫击炮,当时还停在后方,没运到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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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回部队终于摸到腊子口东侧的山顶,对着守军反而居高临下。正面的攻击一直没停,守军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根本没想到头顶上来了神兵。

迂回部队带着步枪、花机关枪和大量手榴弹,从上往下打那些没有顶盖的碉堡。到位后,他们打出一颗红色信号弹,正面突击随即加强,守军不战自乱。

迂回上去的只有二十几个人,都是挑出来的战斗骨干。他们冲向一座三层碉堡,把下面两层打掉了。最上层的守军下不来,只好在后面搭梯子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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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整个防御体系就此溃乱,9月17日拂晓,腊子口被攻克。腊子口一破,鲁大昌的底就露了。他后面其实还有两个团,这时赶紧收缩,跑了。

腊子口被突破后,红四团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追击溃退的国民党军。部队一路追到大草滩,发现这里是敌军第一旅的补给基地。红军趁敌人立足未稳,迅速发起攻击,缴获数十万斤粮食和约两千斤食盐。这就是第二个仓库。

当时的红一军团政委看过地形后说,红军要是有一个营在这里重兵把守,敌军十万人也过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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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赢这一仗,靠的是革命英雄主义气概和灵活机动的战术。所以说到“仓库”,至少有两处:一处是杨土司没烧的崔谷仓,一处是鲁大昌丢下的粮。

9月18日,中央到达哈达铺,也有说法是17日。此前四五个月,从过雪山到走草地,外界情况一概不知。电台主要用来侦察国民党军的电报,广播都顾不上听。

到了哈达铺才有邮局,赶紧派人去找报纸。报纸上说陕北刘志丹部有众十几万,徐海东也去会合了。这个数字是夸大的,红二十五军和陕甘红军会合后,总共才七千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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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草地后决定北上,但到哪里落脚一直没定,有几种考虑。看了报纸,再了解到陕北群众生活苦、刘志丹在当地影响大,中央决定向陕北前进。

后来人们说“一张报纸定方向”,而能到哈达铺看到这张报纸,前提就是打开了腊子口。红军在哈达铺休整了一个星期,这是红军历史上少有的改善生活的时期。

从6月过雪山算起,皮带、草根,能吃的都吃过了。到了哈达铺,有缴获的粮食,还缴获了好多肉,当地群众也向红军卖鸡鸭,一块银元就能买一只很肥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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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老战士回忆,参加红军以来,从没像在哈达铺吃得这么好。我倒觉得,这比“抱头痛哭”的桥段更动人。腊子口像一条分界线,往南是崇山峻岭、草地雪山,往北渐渐是塞上江南。

一边是地狱,一边是天堂,中间隔着的就是这一仗。回头再看这场战斗,二十几个人身经百战,配上最好的装备,在充分侦察的基础上搞定点突击,很像今天说的特种作战。

腊子口之战,可以说是这种打法一次非常出色的运用。今年10月,解放军报记者回到腊子口。当年担任主攻的红四团六连,如今是第82集团军某旅的一个连,官兵专程来到这里寻根。

现在的腊子口已经拓宽,2014年省道S209贯通,跨腊子河大桥同时建成。迭部县2025年接待游客突破700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47.64亿元。

当年的天险成了通途,可那一层手榴弹木柄和那个没留下名字的少年,不该被遗忘。腊子口之战规模不大,却让中央红军转危为安,也永远铭刻在中国革命战争的史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