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殷本纪》对祖乙的记载只有一句话,却足以让河亶甲的九年显得格外难堪:"帝祖乙立,殷复兴。巫贤任职。"
祖乙,河亶甲之子,商朝第十四位君主。他接手的是父亲留下的"殷复衰"、诸侯离心、王威不振、方国坐大的局面。然后他做了两件事:迁都,用人。正史就给了他"复兴"两个字。河亶甲打了一辈子仗没换来的评价,祖乙靠迁都和一个叫巫贤的人拿到了。
一、迁都于耿、又迁于庇:被黄河追着跑的商王
祖乙的迁都,正史记载比其他商王都详细,也比他父亲更狼狈。《竹书纪年》载:"祖乙元年,自相迁于耿。二年,圮于耿,自耿迁于庇。"刚迁到耿,第二年就被黄河水冲毁了都城。"圮"是毁坏的意思,祖乙是被水患逼着搬家的。
《尚书·书序》也记了这件事:"祖乙圮于耿。"清代学者在疏证时指出,祖乙在耿地"为水所毁,更迁他处"。至于《竹书纪年》所载迁去的"庇",历代学者多认为与《史记》所记的"邢"实为一地,乃同地异名。
河亶甲迁相是为了避政治麻烦,祖乙迁耿、迁庇是为了避水患。父子两代都在搬家,但祖乙的搬家搬出了结果。
二、巫贤任职:一个名字撑起"复兴"二字
《史记》把"殷复兴"和"巫贤任职"写在同一句话里,因果关系不言自明。巫贤是巫咸之子,巫咸在太戊时代就是商朝的重臣。祖乙任用巫贤为相,等于把太戊中兴时期的人才班底重新接上了线。
《尚书·君奭》记载周公的话:"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周公追述商朝贤臣时,祖乙朝点名提到的就是巫贤。后世注家说祖乙"惧而简相巫贤,天下太和"。一个"惧"字值得玩味,祖乙是被水患吓到了,才下决心重用巫贤。和太戊被桑谷树吓到才修德一样,商朝中期的"复兴"似乎总需要一个惊吓作为起点。
巫贤上任后的效果,《史记》给了四个字:殷复兴。河亶甲靠彭伯、韦伯的刀平定了叛乱,换来的评价是"复衰"。祖乙靠一个巫贤坐镇朝堂,换来的评价是"复兴"。正史的叙事逻辑在这里异常清晰:武功平叛不算复兴,贤臣治国才算。
三、征蓝夷与城庇:武功与建设并行的十九年
祖乙并非只靠巫贤一个人。蓝夷在仲丁、河亶甲时代反复叛服,据史料推断,祖乙时期应仍面临蓝夷的边患压力。同时,祖乙在庇地筑城:"八年,城庇"。迁都两年后水毁,再迁庇,八年后才把庇的城防建起来。这说明祖乙的复兴不是一天完成的,是在水患、迁都、筑城的反复折腾中慢慢稳住的。
关于祖乙在位年数,《太平御览》引《史记》作十九年。《竹书纪年》未载明确年数,但结合"八年城庇"的记录,十九年之说较为可信。
四、中宗庙号:祖乙在商朝祭祀体系中的位置
祖乙死后,庙号"中宗"。商朝三大庙号: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高宗。但甲骨文研究揭示了一个重要问题:殷墟卜辞中的"中宗"指的是祖乙,而非太戊。也就是说,在商朝人自己的祭祀传统里,祖乙才是那个被尊为"中宗"的君主。后世文献把"中宗"安在太戊头上,可能是周代以后的重新诠释。
这并不否定太戊的中兴之功,但它意味着:在商人的历史记忆里,祖乙的地位比传世文献呈现的要高得多。
祖乙的"复兴"和太戊的"复兴",有一个本质区别。太戊的中兴,靠的是自己"修德"加上伊陟、巫咸辅佐,君主本人是主动的。祖乙的中兴,靠的是巫贤,而祖乙任用巫贤的契机,是被黄河水冲了都城之后"惧"了。
但这恰恰是祖乙值得写的地方。河亶甲面对"复衰",选择的是迁都和打仗,打完仗诸侯服了,但王威没了。祖乙面对同样的烂摊子,选择的是把朝政交给一个对的人。祖乙可能不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他做对了一件事:知道自己不行,就找行的人来。
巫贤是巫咸的儿子。巫咸辅佐太戊,巫贤辅佐祖乙。两代巫氏,跨越数十年,撑起了商朝两次"复兴"。这在中国王朝史上极其罕见:一个家族的父子两代,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君主手下,把同一个王朝从衰败中拉回来两次。祖乙的运气在于,他赶上了巫贤还活着,而且愿意出来做事。
功在迁都避患、任用巫贤、稳定商朝中期颓势、获"中宗"庙号;过在迁都因水患所迫而非主动布局,复兴依赖单一贤臣而非制度重建。祖乙的"复兴"是真实的,但它和太戊一样,是人的复兴,不是制度的复兴。巫贤之后,商朝还能靠谁?本章是《日月精灵讲正史》第29集。
下期讲:祖辛——祖乙之子,"复兴"的余温能传几代?
祖乙死后,其子祖辛继位。《史记》对祖辛的记载只有一句:"帝祖乙崩,子帝祖辛立。"祖乙留下的"殷复兴"局面,在祖辛手中是延续还是消散?祖辛之后,王位传给弟弟沃甲,沃甲又传给侄子祖丁,九世之乱的继承混战远未结束。第30集,我们详解商朝第十五位君主,祖辛的治世。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