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上海,盛宣怀病重卧床,临终前把独子盛恩颐叫到身边,反复交代的不是婚事,也不是前程,而是盛家庞大的产业。
这位晚清重臣兼实业家深知,自己留下的不是普通家产。汉冶萍公司、轮船招商局以及多项近代企业,都牵连着盛家的财富和声望。可他最放心不下的,偏偏是唯一成年的儿子。
盛恩颐出生于1892年。盛宣怀一生有多个子女,但几个儿子先后夭折,真正平安长大的男丁只剩下他一个。独子的身份,让他从小便处在众人迁就之中。
苏州留园,后来成为盛家名下的重要宅院,也被看作盛宣怀留给儿子的特殊安排。宅院、仆从、车辆和账房,早早替盛恩颐铺好了生活道路。钱对他而言,不是需要挣来的东西,而像是随手便能取用的物件。
盛宣怀并非没有想过培养儿子。民国初年,他曾把盛恩颐送往英国伦敦大学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希望这个继承人能够接触现代知识,熟悉工商制度。
遗憾的是,留学经历没有改变盛恩颐的性情。国外的新鲜生活让他沉迷其中,学业反倒成了次要之事。有人说他聪明,这一点并非全无根据,只是这种聪明更多用在了如何花钱和周旋上。
1916年盛宣怀去世时,按照遗嘱,一半财产留作慈善,一半分给家人。即使如此,盛家仍拥有相当可观的资产。年仅24岁的盛恩颐随后接任汉冶萍公司总经理,名义上已经站到了家族事业的核心位置。
但职位并没有带来责任感。
母亲庄夫人催他处理事务,他才勉强翻阅文件;处理文件时,又常躺在烟榻上。公司的生产、经营和财务,远没有上海滩的排场重要。
他买下上海早期的奔驰汽车,还把车身改得格外显眼,车牌也使用“4444”。出门时,车辆前后总有随从。给姨太太置办洋房、汽车和佣人,更是常事。
盛家的账房对此并不陌生。真正让家族资产迅速失控的,却不是一辆汽车,也不是几座宅院,而是赌桌上的狂热。
盛恩颐长期沉迷赌局。白天睡到很晚,醒来便让人筹集现款。银行关门了,就把古董送进当铺换钱,第二天再赎回来。盛家的古玩、字画和器物,在他手里逐渐失去了收藏价值,只剩下可以立即变现的数目。
有意思的是,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在他看来,家产足够丰厚,偶尔输掉一些,根本算不上损失。正是这种错觉,让下注的数额越滚越大。
民国时期的上海,富家子弟之间常以排场相互较量。一次聚会中,盛恩颐与卢永祥之子卢小嘉发生争执。两人都是出手阔绰的人,谁也不愿在众人面前落下风。
卢小嘉讥讽道:“有钱不等于有本事。”
盛恩颐当即回道:“那就赌一场大的。”
争执很快变成了赌局。关于这场赌局的具体细节,后来的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流传最广的说法是,盛恩颐把上海北京路、黄河路一带的大批房产列作赌注,数量超过百套。
赌局结束后,他输了。
一夜之间,繁华地段的大量房产易手。有人把它概括为“输掉100套房子”,具体房契数量在不同材料中有所出入,但盛家因此损失重大,却是许多记载共同指向的事实。
更要命的是,输掉房产并没有让盛恩颐停手。他试图靠继续下注把损失赢回来,结果越陷越深。家族企业本就受到市场动荡、经营困难和战乱影响,他却无心整顿,反而不断抽走资金填补个人开销。
抗日战争时期,工厂停产、物价上涨,许多企业都在艰难维持。盛家产业逐渐衰落,账面上的巨大财富变成了难以周转的资产。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也随之散去。
抗战胜利前后,盛恩颐已经开始变卖古董度日。那些曾被当作家族体面的器物,后来只换来短期的衣食费用。解放后,相关房产还涉及税费和产权处置,他连手中所剩不多的房产也难以继续维持。
晚年的盛恩颐住在苏州留园附近,生活与往日已经判若两人。关于他最后的生活状况和死亡细节,民间有不同说法,较多记载认为他于1958年在留园一带去世,终年66岁。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他因贫困和饥饿死在留园门房附近。
从显赫家世到穷困离世,中间隔着的并非一场意外,而是一连串被纵容的选择。盛宣怀留下了产业,却没有真正留下能够守住产业的继承人;盛恩颐拥有过别人几辈子也难以积累的财富,却把房契、古董和企业信誉,一样样推上了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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